苑卿桉回到清水阁后解了披风坐下，“我自己待会儿，你出去吧。”春花应下，奉完茶就出去了。
桌面的茶水颜色透亮，是上好的龙井，茶香清醇。苑卿桉端起茶杯又放下，反复几次后她还是没把茶喝下去。
那个厨子，当真是因为采买新盐时盐价不对才被打发的吗?既是正常打发，又为何要五花大绑还堵人口鼻?
苑卿桉总觉得这中间，有着微妙的联系。思索片刻后，她抬脚往膳房的方向走去。尚未进入院门，她就听到了丫鬟小厮的笑骂谈资声。
再往里走，透过虚掩着的房门，隐隐约约看见好几个人在后房院里蹲在一起，中间还扣着个粗瓷碗。
“开——”碗掀开，有人笑骂，有人叹气，铜板在地上叮当作响。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多看，径直推开了厨房的门。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收东西的声音，还有一声低低的“别玩了，有人来了”。
苑卿桉进来时，丫鬟小厮已经把东西收好。他们见来人苑卿桉，紧绷着的脸瞬间变的松弛但却不敢看她。
“原来是苑姑娘来了!”膳房的大管事王淳上前一步行礼，回头遣散众人后暗暗试探揣测她的来意。“苑姑娘，膳房油烟味儿大，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我手臂被蚊虫叮咬留了几个包，瘙痒难耐，来拿点盐搓洗止痒。”苑卿桉没有询问方才的事，而是微微一笑直接表明来意。
王淳一听这话警惕心降了一大半，他回头道：“请姑娘稍等片刻!”不一会儿，他就装了小半碗盐递给她。“苑姑娘，这些够吗?”
“这些够了。”苑卿桉端着盐，伸手捻了一些。“这盐成色透亮也就罢了，质地竟如此细腻。”
王淳笑呵呵地说道：“姑娘好眼力！这是咱家自己盐商进的货，不光成色好，价钱还比外头便宜一钱呢。您要是用着效果好啊，回头我让人给您院里送些。”
苑卿桉听到自己盐商和更便宜这两个字眼时心里一动，但她面上却露分毫。“那就有劳了!”
“苑姑娘慢走!”
苑卿桉回到清水阁，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她看着那小半碗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冲泡了一杯盐水，取出银针探入，针尖没有变色。
她看着那碗盐水，许久没动。还是院外传来虫鸣声时，她才把盐水顺手倒进桌上的花瓶里，然后把碗推远了些。
苑卿桉伸手抚摸着花瓶上的插花，“引发百姓咳疾的，会是盐吗?”她像是自说自话，又像是在问谁………
她的问题落在寂静的空气里，注定得不到任何回答。而此时，风透过窗棂吹进来，吹起了她的一缕发丝。
与此同时，岳家书房内，林晚香坐在窗边和岳海晟并排而坐。岳安福，岳安平则站在下侧。
“父亲，这两日城中不少百姓都突发咳疾，但大夫却诊不出什么，只说是风寒之症。儿子觉得此事有异，就偷偷调用暗网的人去查。”岳安平站在堂下，略微弯腰，眉眼低垂。
“我只要结果!”岳海晟的脸上没有任何舐犊之情，那是惯有的冷漠，绝情。
岳安平的心被刺了一下，他挺直腰杆，淡然的对上岳海晟的视线。“我们的人查到，庄聿安手底下的人悄悄接近过盐田的盐工。儿子已经把那盐工暗中关押了，用刑后，儿子在他的住处搜到了一包这个。”他面无表情的把一小包白色粉末放到桌上。
岳海晟盯着那包粉末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来，他没拆开只是凑近鼻子闻了闻又放在手心掂了掂后缓缓放下。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却不是在笑。
“父亲，庄家此举，居心之毒足以想见。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不如，咱们也往庄家的盐里下药?”岳安福扫了一眼那包粉末，说出自己的想法。
岳海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没有回话，只是再次把视线落在桌上的药粉上，手指在桌面无规律的轻轻敲击着。
岳安福见他不说话，一时猜不透他的想法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林晚香一个细微的摇头动作给劝退了。他最终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安静的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岳海晟终于抬起头，他看向岳安平。“人都关好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情绪变化。
“嗯，对外说的是他老家的夫人要生产他回去了。”
“别让他死了，也许不久的将来，这个人，还能帮我们一个大忙!”他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的那棵栾树。掉落的果子已经发黑腐烂泥里，而树上的果子依旧稳稳挂在枝头，嫣红夺目。
“儿子明白!”岳安平应下后接着询问，“父亲，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岳海晟的肩膀轻微抖了一下，他转身回到桌前把那包粉末拿起来，攥在手心，然后松开，放下。
“庄聿安想让百姓以为岳家的盐有问题，”他停顿了几秒，接着说道：“那就让他看看，我们自己也吃。让百姓看见，我们岳家自己人也在咳。”
岳安福愣住了，岳安平也愣住了。
“父亲，这不……”他下意识伸手似乎是想去夺那包粉末，可反应过来后他伸出去的手最终还是缓缓放下收回。
林晚香大抵是能理解他的，所以她惊讶之后就低下了头没说话。
岳海晟抬手没让他说下去。“他不是要栽赃吗？那就让他栽。百姓看见岳家自己也在咳，就会想——如果岳家的盐有问题，岳家自己怎么还吃？”他看着那包粉末。“他想把水搅浑，我就帮他搅浑。浑到谁也看不清，浑到王上不得不出面。”
“儿子明白了!”岳安平哑声点头。
“嗯，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我放心!”岳海晟说完才坐下。岳安平扯出一个笑，“儿子一定不辜负父亲信任。”
“至于帆儿那边……”岳海晟忽然顿住，林晚香悄悄挺直腰背，手心微微冒汗。
岳海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她身子虽尚未好全，就不用卷进这场风波来了。”他停了几秒，像是在说服自己，“但是，她能做的，就要让她利用自己的优势去做好，明白吗？”他转过身，看着林晚香。那目光里有命令，有请求，也有一丝藏了很多年的愧疚。
林晚香低下头，回了一声“是”。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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