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卿桉回到清水阁,她把袖子里那张写满了规律的纸拿出来平摊在桌上。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庄林的话现在还在她脑子里打转——“您一向很会审时度势”。她听懂了,庄聿安不是累了,是不想见她。因为他知道她要问什么,而他回答不了。
她就这样看着那张纸,直到暮色完全落下。
春花端着茶推门进来,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姑娘,您之前让奴婢去打听盐价……”
苑卿桉抬起头。“说。”
“咱们相府的官盐,比岳家便宜一成。”春花顿了顿,“奴婢还听说,府里盐铺的生意越来越好,岳家那边……冷清了不少。”
苑卿桉沉默着。百姓不是傻子,谁家的盐便宜,谁家的盐吃了不咳,他们就买谁的。她拿起那张纸摩挲着。“春花,明日我要去岳家盐田看看。”
春花放下茶碗,愣了一下:“姑娘,去那儿做什么?”
“去源头查!”她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把手里的纸张递到烛台上烧毁。
春花揪着自己的帕子小声说:“姑娘,盐田那边不太平……要不,奴婢先去打听打听,您再……”
“不必!”苑卿桉打断她的话。“我明日自己去,你守好院门即可。”
“可是……”春花欲言又止,她看着苑卿桉的脸色,知道拦不住她,只好把茶放下就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苑卿桉收拾好药包就出门了。她的眼底有乌青,脚步却比平时更快。
苑卿桉一路打听着来到了大堰盐田附近。她穿过小树林,往盐田的方向走去。大概走了一刻钟后,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空气里的咸腥味越来越重。远处,盐堆上白花花的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可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两队训练有素的守卫在盐田附近巡逻。
那守卫自然也发现了她,当即都冲过来将她围住。“什么人,胆敢擅闯盐田重地?”
“我是大夫,来治疗咳疾的。”苑卿桉呼吸乱了一瞬,她攥着药包直视着这些守卫。
几个守卫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人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一个人往盐田那边跑去了。片刻后,岳枫赶来。
他身形精瘦,皮肤黝黑,是长年在盐田风吹日晒出来的那种黑。他一身蓝灰色袍子,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岳枫走到苑卿桉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岳巡官,就是她,自称是能治疗咳疾的大夫!”守卫行了礼,退到岳枫身后。
“姑娘有心了。”岳枫站得笔直。“只是,盐田并非寻常之地。姑娘若是无王上或岳家的手令,就还是请回吧!”说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苑卿桉注意到守卫们不善的眼神又见岳枫态度坚决,只好作罢。“多谢岳巡官!”她说完就转身往回走。
走在回去的路上,苑卿桉的眉头一直没松开过。盐田进不去,就意味着最源头的的盐她接触不到。看来,要想查清楚盐的问题,只能是另寻他法。
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村庄里。那儿……似乎是灶户生活的村子。
苑卿桉眼睛一亮,她加快脚步往村走去。村子里很安静,不是那种安宁的静,是死气沉沉的静。咳嗽声从各家各户的院子里传出来,此起彼伏,像有人在远处锯木头。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蹲着,没人说话。他们有的捂着心口,有的低着头,偶尔咳几声,又压住。
她步伐放慢,视线扫过那些老人后缓缓进村。几个老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没人问她来做什么,也没人招呼她。
进村后,路边零星站着咳嗽的女人和小孩儿。这里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屋内的咳嗽声时缓时急。越往里走,咳嗽声越重,空气中的药味儿和血腥味儿也更加浓郁。
苑卿桉不由得加快脚步,心头也愈发压抑。来到村子尽头,她看到了一扇虚掩的木门,门里还传出微弱的呻吟。
她拔下簪子攥在手心慢慢推开那扇木门,一股腐烂的甜腥味飘了出来。她推门的手霎时僵住,而光线随着门缝涌入屋内,原本昏暗沉重的房间多了几分透亮。
几秒后,苑卿桉完全把门推开,她的视线最先落在这个破败发臭的房间,随后就是缩在角落里的那五个人。她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那五个人交织的躺在地上,身体浮肿流脓,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那些画面才开始涌进她的脑海,开始变得有形状,有味道。
苑卿桉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堆砌在角落的一把锄头,连带着地上那半包米都撒在地上。
她的手撑着门框才堪堪站稳。她顾不得地上的狼藉,她现在只想跑,可腿却不听使唤。
她弯下腰,干呕了几下,却什么都吐不出来还把眼泪呛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还是在咳。她只知道,她救不了他们。
“谁在里头?”屋外传来一声冷冽的女声,苑卿桉转身就往外跑,结果刚好跟进门的秋元娘撞了个正着。
秋元娘的视线最先落在地上的米里,随后才反应过来拉了苑卿桉一把,两个人才稳住身形不至于跌倒在地。“你没事儿吧?”她声音放柔,余光冰冷的扫了一眼那地上的五人,随后温柔的架着苑卿桉一个胳膊,有意的引着她往外走。
苑卿桉有些麻木的被秋元娘扶着走出屋子。她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明明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灰尘和脏污,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这双手,好脏!
秋元娘轻轻咳嗽了几声后,扶着她走出一段路后给她搬了个椅子,又回自己家给她倒了一杯水。“你还好吗?”
苑卿桉把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疼了一下。她忽然想起祖父说的话——“能救一个算一个。”她连一个都救不了。她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医者。
“他们……”苑卿桉嗫嚅着唇,声音异常沙哑。
秋元娘叹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啊,就是之前投奔庄家的那几个人。发达之后不知怎的就染了病,庄家不管他们,他们也不敢回来。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这样了。”她偏过头咳了几声,“大家恨他们背叛,也没人愿意管。就把人扔到这废弃的房子里了。”
苑卿桉很想再追问一下细节,可她的胃又一次翻滚,这让她不得不压下这个想法。干呕了几声后她又猛灌了一大杯水才缓和一些。
“我瞧着你很面生,不知怎么称呼?”
“苑卿桉。”
秋元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你的样子,是第一次来咱们这儿吧?”她给苑卿桉递了一张帕子。
“嗯。”苑卿桉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听闻村里咳疾严重,我略通医理,所以来看看。”
她说完看向秋元娘。“怎么大家都在咳啊?”
秋元娘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谁知道呢。咳了好些天了,大人小孩都没逃过。请了大夫,也说不清是什么病。”她说完又咳了几声,用帕子捂住嘴,转过身去,不想让苑卿桉看见她的脸。
“说起来,你们家就在盐田边上,吃的盐都是盐田的吧?”苑卿桉看着他的脸,不动声色的试探着。
“是啊,我们世代人都吃这儿的盐。盐,对我们来说不仅仅是调料,更是日子。”秋元娘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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