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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 24 章

小说:

星弈

作者:

遇鹿非莹

分类:

古典言情

翌日,雾气沉甸甸地压在屋檐上,像是没散尽的噩梦。

天色还早,府外的长街上隐隐约约传来百姓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像是不断涨落的潮水一样,没完没了。

苑卿桉梦见了枫镇的火光,梦见了林叔垂下的手。她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惊醒了。她揪住被子喘着粗气坐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后披着衣服下床。

春花听到动静,端着盛了热水的铜盆进来。“姑娘,你今儿怎么起的这般早?”

“你听到了吗?外面,好多人在咳!”苑卿桉洗干净脸,推开窗户,一股湿冷的雾气扑面而来。凉意顺着鼻尖往下走,一直钻到心口。窗棂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手一碰,指尖就染上了凉意。

“昨儿开始咳嗽的人就变多了,也不只是怎的了。”春花叹了一口气,伸手把苑卿桉的手握在手里搓了搓又关上窗户。

苑卿桉心底的忧思犹如藤蔓,一点一点缠绕上来,勒的她有些喘不过气。“你去叫膳房准备早膳,咱们吃完去医馆看看。”

“好的,姑娘!”

苑卿桉用完早膳就带着春花出门了。她们走在街头时发现,整条长街人比昨日更多,也更安静了。

她放慢脚步,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扫过去:有人蹲在屋檐下,捂着心口,咳得整个人弓成一团;有人扶着墙,边咳边喘,脸色发白;还有妇人抱着孩子,孩子在她怀里哭,她自己也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哄不了也顾不上。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似乎是药渣的苦里混着汗水的酸,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什么东西在角落里腐烂了很久。

苑卿桉的手攥紧了药包的带子,她停在医馆门口。晟怀仁正在里头忙的焦头烂额,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内里伙计端着药碗跑来跑去,地上撒了不少药汁,踩上去黏糊糊的。

这里排队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从门口一直排到巷子口,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干脆坐在地上靠着墙闭上眼睛,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让让,让让——”一个年轻汉子背着一个老人从她身边挤过去,老人趴在他背上,咳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嘴角有一丝血丝。苑卿桉踉跄了几下,幸得春花扶住。她下意识伸手想帮忙,可那汉子已经冲进了医馆。

“姑娘,他们怎么在咳血啊!”春花声音发颤,脸色白了一瞬,但还是咬着牙站到女主身侧,用身体挡着她。“姑娘,您别靠太近了……”

苑卿桉没有回应春花的话,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条长长的队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不是慌乱,是凝重。她知道这不是风寒,更不是时疫。这是有人在害人。可她不知道是谁,也没有证据。

风吹过来,带着秋日的凉意,也带着一声声咳嗽,钻进她耳朵里,怎么也甩不掉。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医馆,春花忙跟上。

“晟老先生!”

晟怀仁站在药柜前捡拾药材,几滴汗顺着他的额角缓缓流下滴落在他的衣服上。他听到声音手里的杆秤弯了,他拨弄好秤砣拉开抽屉,继续找药,称药。“你先看看那几个咳血的病人,我抓了药就来。”

“好!”苑卿桉走到那老人旁边坐下,春花则站在她身侧安静的守着。

“大夫,你一定要救救俺娘啊!”那汉子扶着老人坐在椅子上,疲惫又焦急的低头看着怀里半闭着眼,痛苦呻吟的母亲。他的双眼里满是红血丝,头发乱糟糟的,就连衣服的扣子都扣错了。

“你别急,我看看!”苑卿桉抓起老人的手把脉,脉象依旧是看不出怪异但又看不出具体的问题。

“最近饮食如何?”苑卿桉收回手,先给老人施针缓解她的痛苦。银针入体,老人的手臂缩了一下后身体明显放松。汉子见此松了一口气。

“俺娘现在什么都吃不下,就连她最爱的鸡蛋烙盐饼也都只吃了半块。”汉子换了个姿势让她靠的更舒服。

“平日里吃的咸吗?”苑卿桉施针的动作停下,她缓缓抽出银针看向那汉子,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俺家一直吃的挺咸的,大夫,这跟俺娘的病有什么关系吗?”汉子不解的询问。苑卿桉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提笔写下一张药方递给他。

“你先带她去拿药吧!”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汉子说完背着老人拿上药方就去抓药了。

“下一个!”苑卿桉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年轻男人,把完脉还是跟之前一样,她收回手继续追问。“最近饮食如何?平日里是爱咸口还是甜口?”

“我这两天咳的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平日里就爱整点盐焗菜什么的。”男人把头偏到一边剧烈咳嗽着。

苑卿桉给他倒了一杯水后也给他一张药方。“去拿药吧!”男人离开后,她陆续接诊了好几个轻微咳血的病人,一个个问,一个个记。

她的手指在纸上划过,笔迹越来越重。她发现一个规律——所有咳血的人,都是重口味,吃盐多。她握笔的手开始不稳,而等她写完最后一张药方时,手心更是冷的厉害,就连指尖都还在微微颤动。

她想起王淳那句“这是咱家自己盐商进的货”,心里猛地一沉。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有人在下药。在盐里下药,□□,是人祸。

“姑娘,你没事吧?”春花瞧出她脸色不对,拿出帕子擦了擦她湿润的鼻翼。

“小娃娃,你可是查出什么了?”晟怀仁从她坐下诊脉开始就一直偷偷观察着她,如今见她这般模样,让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想。

苑卿桉放下笔,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对上晟怀仁那双清亮的眼睛道:“晟老先生,”她声音压得很低,“不是风寒,也不是时疫。”

晟怀仁放下杆秤没说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是盐。”苑卿桉说完这两个字,自己都恍惚了好久。就像是说出口的那一刻,才真正确认了这个事实。

“姑……姑娘,你说什么?”春花瞪大双眼,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但她迅速反应过来,后退了两步紧紧捂着自己的嘴。

晟怀仁看了苑卿桉很久,他走到门口,把医馆的门关上。回来时,他在她对面坐下。

“你确定?”

“确定。”苑卿桉重重的点头,“所有咳血的人,都是重口味,吃盐多。症状轻的人,饮食清淡。这不是巧合。”

晟怀仁沉默了很久。“这事,你知我知。”他声音很低,“也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你……也别再往下查了!”

苑卿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老人可能早就猜到了。他只是不敢说,就像她一样。她低下头,沉默的把桌上那张写满规律的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片刻后

“晟老先生,我先回去了!”苑卿桉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沉重。真相,往往会压的人喘不上气。

“小娃娃,这件事不干你的事。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晟怀仁叹了一口气,拍拍她的肩膀,送她出门。

离开医馆后,苑卿桉心不在焉的低垂着头走在街上,百姓们的交谈声也落在了她耳里。

“我家五口人,四个都在咳,连三岁的娃娃都没逃过,这可怎么办!”一个女人边咳边捂着心口蹲下。

“我家也是。大夫说是风寒,吃了药也不见好。”同行的女人自己也轻声咳嗽着。

“对了,你们吃的什么盐?”另一个男人突然插嘴。

“岳家的。怎么了?”

“我听说,是因为岳家的盐不干净才让咱们咳嗽的。”

“不能吧!岳家的盐都卖了好几代了,以前也没这样!”

“我啊,一开始也是用的岳家的盐,后来我发现庄家的盐更便宜,我就换了盐,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不咳了。你们要不试试?”

就在她们犹豫之际,有人指着远处说:“你看,岳家那边也在咳。”

苑卿桉顺着方向看过去去,岳家盐铺门前,一个穿着岳家仆人衣裳的人正在路边咳嗽,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看见了。

“岳家自己也在咳,要是盐有问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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