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三日,夫妻二人将锦城逛了大半,恰逢初夏连绵细雨,便不再出门闲逛。
观景厅内,青裙歌姬身段娇柔,盲眼琴师气质温柔,厅外细雨如针簌簌。
裴双月遥见一道挺拔身影走近,低声提醒萧让旻:“杨挺来了。”
萧让旻眸光移动,落向那道由远及近的身影:“沉稳了些。”
杨挺走近,客气抱拳:“萧公子,许久未见。”
“坐,先洗尘,要事晚膳后再议。”
萧让旻抬掌示意杨挺落座,眼底划过一抹静深的流光。
裴双月正欲拿一块糕点,身后肩膀被拽动,她仰头望去,不知什么时候,龙玉环走到她身后,挤眉弄眼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她与萧让旻说了一声,与龙玉环出了观景厅。
“什么事,一定要出来说?”
“你夫君到底姓什么?是什么人?你知晓萧这个姓有多特殊吗?”龙玉环面色凝重。
“夫君的名讳我暂时不能说。”裴双月郑重,“他做事有他的章法,若走错一步,我兴许会被连累送命。”
“名讳也不能说?”龙玉环原本凝重的脸庞越发沉郁,眼底紧张,“你招惹了他,当真有退路?我看那个叫杨挺之人也不简单,起码有一身不俗的武功。”
裴双月摇头。
龙玉环怒道:“裴双月,我们相识多少年,你连我也不相信!”
“并非信任问题。”裴双月心头发慌,“我只是担心,可又不知道该担心什么。”
她甚至在怕,怕龙玉环等人知晓深处的真相,会……会丧命。
她已经失去了父母,又护不住阿姐,她不能连累朋友们丧命。
见裴双月什么都不肯说,龙玉环实在无法,气冲冲撇下她回了院子。
裴双月轻叹一口气,望向漫天青蒙蒙雨帘,她什么都看不清,也不知他们到底想要夺什么。
她只是凭借本能,想护住龙玉环与柏楚。
回到观景厅,接风洗尘的酒飘香,歌舞升平,愈发令她不安。
“裴姑娘,裴大姑娘写了一封家书,特地让我亲手交给你,另外一封是嫣然所写。”
杨挺取出两封书信,递交给裴双月。
裴双月捧住那封家书,已经能想象到阿姐会叮嘱什么:“多谢。”
“不必。”杨挺见她欲言又止,主动告知,“我身负家仇,不宜连累嫣然姑娘,已将她认作义妹,往后太平再送她出嫁。”
裴双月应了一声。
流民配对的夫妻,有几对真心实意?再者,杨挺已经有了甩下嫣然的能力,还愿意给嫣然一个善待,应当算不错了。
往后太平了,她与嫣然见了面,定帮嫣然寻个如意郎君。
待散了舞停了琴,散了晚宴,萧让旻与杨挺去了书房。
裴双月一向不过问,但今夜萧让旻回屋,不大对劲。
“你看上去很高兴。”
“嗯。”萧让旻噙着笑,“三日后我归还杨挺身份,届时杨挺自立为王,有好戏看了。”
裴双月眼神迷茫:“你要他造反。”
“嗯。”萧让旻好心情摩挲裴双月的侧脸,轻吻她耳垂,“造反的宣恩侯府满门抄斩,苟活下来的宣恩侯世子蛰伏半年携军造反,多么合理。”
裴双月像看疯子似的看着他:“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不是想立功,想造福百姓吗?你不是想入仕做官吗!你要做反贼?”
更重要的是,杨挺自立为王,能拿捏杨挺的萧让旻又会是何种位置?
裴双月不敢想,也不敢问。
“杨挺造反,与我何干?”萧让旻笑声爽朗恣意,“搅乱这大绥的浑水,才能看清水底的妖魔,娘子说呢?”
裴双月咬牙:“我看你就是个妖魔!”
萧让旻不以为然,反而拥她入怀,“娘子若无聊,不若找杨挺讨个将军,好好打你那大师兄一场?”
裴双月被他轻吻,被他蛊惑,被他束缚,被他安排成一步棋:“你早算到这一步了?”
“嗤。天底下哪有神机妙算,不过是见机行事。”
萧让旻轻掐她养出些肉的的下巴,语气暧昧,眸色诡谲。
“下一百步闲棋,能用一二便是大气运,当时在你大师兄面前强占杨挺身份,不过是权宜之计,我怎会想到今日。”
裴双月盯他半天,吐出几个字:“你聪慧,运气也好。”
“运气不好活不到今日。不过也是被逼的罢了,若我父母健在,我何必落到如今地步。”萧让旻呵笑。
若他父皇当年努力做皇帝,而非错用臣子,服用长生丹,害的母后惨死,身为太子的他被迫登基成为傀儡少帝,他怎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裴双月见他又开始骂爹娘,眼皮子一闭,心里嘀咕。
夫君的亲生父母到底是什么人,从小也没教好孩子。
“娘子,你父母也不行。”
“……”
骂他自己的爹娘还不够,还要骂她的,得亏没有天谴,否则他早被劈死了。
裴双月从容掀开眼皮:“夫君要为未来儿女做榜样,不能这样口无遮拦。”
萧让旻所有所思,最终点头同意。
翌日清晨,裴双月才睁眼,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捧到她眼前。
“这是?”
“张大夫调制的养身汤,能滋补娘子的身子,以便未来更好孕育孩子。”
裴双月有几分迟疑与拒绝:“这生子汤……”
“养身汤,你只管喝,夜里避孕便是。”
“……”
裴双月拗不过他,再者说,汤药滋补身体,而非直接塞给她一个孩子,倒是能接受。
才用下汤药,外边婢女进来禀报:“公子,夫人,翟姑娘求见。”
萧让旻吩咐婢女去请,挥退房中所有婢子,他眉梢轻挑,勾起裴双月的一缕发丝。
“我不要翟明箬的命,但会伤她六分。”
裴双月知道他的意思,他不杀翟明箬,但要重伤。
她与翟明箬关系一向不好,但只是厌恶,远不到生死程度。
“不死就好。”
想了想,她又说:“是不是立场不同,生死便由不得人做主?局势所迫,任何人都可能被某件事逼死,包括你、我。”
萧让旻指尖勾缠她的发丝:“帝位至高无上,可真正民不聊生到极致,他会发罪己诏,被刺杀,乃至被迫死亡,更何况如娘子这般的蝼蚁。”
裴双月若有所思:“这就是书中说的‘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对吗?帝王并非无坚不摧,高高在上?”
萧让旻眼底掠过一丝厌恶,又渗出一分欣赏,戏谑又玩味。
“娘子说错了,帝王就该高高在上,永生永世吗,娘子,明白否?”
裴双月抿唇,无声点头。
她这夫君太过尊敬那暴君,真是做狗官的好料子。
“好了,娘子可要随我去见一见翟小姐?”
“不见了。”裴双月垂眸,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站在了萧让旻这边,“我会于心不忍。”
“娘子既然于心不忍,为何不求情?”萧让旻好奇凑近她的脸,温热鼻息喷洒,好奇道,“兴许以你我夫妻的交情,你哭着跪着求一求我,用自己的命来与我决裂之类,万一我就答应呢?”
裴双月黑眸迷茫,坚定摇头:“我做不到。”
起码,现在的她做不到。
她宁愿用命用武功来救人,也做不出跪下哭着求人之事。
“但是,若你当真危及翟明箬性命,我会将她救出。”裴双月与他郑重道,“无论你答应与否,我会拼尽全力救她。”
萧让旻轻笑几声,松开对妻子的禁锢。
“娘子好情义。”
裴双月随口道:“你也有朋友,哪怕关系不好,你难道想伤他们性命?”
“朋友?”萧让旻细细咀嚼这二字,“我没有朋友。”
帝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没有朋友!
裴双月莫名其妙凝着他,诚心发问:“你活了二十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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