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裴双月手中茶杯落在桌上,看向出现在院门口的熟悉身影。
“夫君……”
此声极轻,与她一同饮茶的柏楚、龙玉环随她而起,抬眼望去。
垂花门处,正徐徐走来一个慵懒随性的男子,来人衣着低调却不失华贵,容颜如妖玉,却无一丝邪气。
他刻意收敛气势,那双过于摄人的丹凤眼底渗出深色。
柏楚与龙玉环面色凝重对视。
竟是如此不简单的人物,看来他们都低估了好友夫君的身份。
此人比起陆鸷、严家大公子,恐怕不输。
“娘子,许久不见。这是在与好友斟茶言欢?”萧让旻走近,客气与柏楚二人颔首,“在下张行,字行之。”
裴双月起身,径直问他:“为何没有人通知?”
“有人通报,娘子难道会去府门口迎我?”萧让旻淡然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倒不如我来见娘子,还能讨到一杯茶喝。”
裴双月:“……”
柏楚与龙玉环四目相对,眼底不掩震惊之色。
这当真是毫无感情,只为免税的夫妻?
柳沐严在身后拱手:“柏堂主,龙少主,我家公子为您二位备下一份薄礼,还请收下。”
二人面色凝重,警惕:“你认识我们?你到底是什么人!”
萧让旻随口道:“二位大名鼎鼎,很难不认识,只是没想到你们会随娘子走这一遭。”
他半是威胁的语气,令柏楚和龙玉环面色不悦。
裴双月不大能听懂,干脆直截了当:“他们想护我,才跟着我,现如今锦城危险,他们若继续在我身边,可会身处险境?你们又是否会针对他二人?”
沉稳的柏楚眼睛瞪大。
聪慧的龙玉环嘴巴张大。
她在说什么胡话!
怎能与鬼精到骨子里的谋略家说这种话!
“若他们立场得当,自然是有功无过,命尊名荣。”萧让旻同样坦诚,大掌环住裴双月的右手,指尖摩挲,“娘子知我立场,对吗?”
裴双月不大喜欢他带有压迫感的语气:“你想立功,做暴君的走狗。”
柏楚:“???”
龙玉环:“???”
这对吗?
说这话合适吗?
哪里像是无奈搭伙的夫妻?
柳沐严面色淡定,裴姑娘骂什么都行——只要不与公子和离。
“呵。”萧让旻轻笑,“对。做暴君的走狗,位极人臣。”
裴双月一拳打在棉花上,抿唇不再言语,执起茶杯又灌了一大口。
“大师兄何时来锦城?”她问。
“若是顺利,下月均平军自尧城攻入,破尧城后攻睿城,睿城之后为锦城,再以包围吞并整个晋州与幽州。”
“简直歹毒!”柏楚声沉,“他野心未免太大!不愧流着北厥人肮脏的血!”
萧让旻与裴双月一同望向柏楚,“他是北厥人?”
柏楚摇头:“他母亲是北厥人,他父亲是琅琊谢家人。”
萧让旻面色更凝,琅琊谢家是他母后本家,是京城谢家一脉的本家。
怪不得查不到陆鸷的来历,若被谢家有意遮掩,那便对了。
“准确来说,他父亲是琅琊谢家的嫡系,说起来,与当今护国公是亲兄弟。”
萧让旻面色愈沉,愈平静。
护国公是他亲舅舅,是母后的亲兄长,陆鸷的父亲岂不是……
陆鸷与他是表亲?
不可能!
妖言惑众!
“既然如此,他父亲为何会被谢家抹除痕迹?”萧让旻指尖掐住茶杯,不肯再流露半分沉郁。
柏楚继续:“当年他父亲与母亲相爱,可谢家有意培养嫡女为后,岂能留下与北厥人姻亲的污点?可他父亲为了爱人,也不肯低头,谢家便要秘密处死那个北厥女子,被发现时那女子奄奄一息。”
“据说那日他父亲被气到吐血,为给爱人报仇,砍杀谢家族老十几人,烧了谢家祠堂,自愿除名,后来再无他的消息。”
“那一年,据说他父亲才十七岁。”柏楚感慨,“十七岁,正是少年狂妄的年纪。没想到,二十几载后,陆鸷要对抗整个大绥。”
裴双月从未想过,原来大师兄的身世竟是这样。
“武行的事,你也知道?”她紧盯着柏楚,“你知道。”
柏楚苦笑闭目,掩住痛苦:“是。我父亲临死前告知我真相,这也是我随你来锦城的原因。陆鸷身后的力量,你挡不住。”
龙玉环面色煞白:“局势如此危险,陆鸷可能与北厥联盟,暴君龟缩紫禁城,大绥哪里撑得住!”
萧让旻指尖轻点茶杯,眸底沉思,均平军与北厥联盟他早有预料,可他总觉得还有更坏的境遇未出现。
严氏父子在朝堂祸乱,均平军与北厥联盟吞噬,这背后当真没有一只大手?
是夜,许久未亲近的夫妻近乎疯狂缠绵,如同情深意浓般。
浓夜薄雾消散,香汗淋漓肩头,裴双月贴在他胸膛喘息。
“娘子有疑惑想问我。”
萧让旻闭眸平息,手掌落在妻子的后颈,有一搭没一搭抚摸。
“嗯。”裴双月纠结再三,“我与鄂州严家有仇,他们家大公子的腿被我彻底弄废,如今他也来了锦城,有意接近我。”
萧让旻倏然掀眸。
鄂州严氏的大公子也来了。
这局势越来越有意思了。
“陆鸷知道我武功高,杀人趁手,所以想利用我;你与我错了缘分,你想要我为你生儿育女,留下我;严云程与我有仇,也派人下毒害我,可这次他想让我入伙,我不明白。”
裴双月指尖落到胸口,那里闷闷的,有些窒息,她被所有人捆住,困死在他们的棋局里,可她甚至看不清他们在下什么棋。
若非有父母的仇未报,若非有阿姐牵挂,她早已假死遁走,隐姓埋名于这世间苟且。
萧让旻似有所感,指尖划到她的脸庞,探到她的眼角,湿漉漉的,滚烫。
她如困茧,与当年困于皇宫的他一般绝望。
这些年,父母的死亡,朝廷的腐朽,百姓的怨声,大绥的积弊,全部压在他身上,化作暴君的骂名。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蛰伏。
这一次,他没有解惑,只是与她一同沉默,无声消化压在彼此身上的痛苦。
他们都清楚,死不了便要对抗到底,要么达成所愿获平安,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二人呼吸清浅,红艳艳的蜡烛燃了一夜,直至最后一滴蜡泪砸在桌上。
天亮了。
“出去逛逛?”萧让旻自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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