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高烧夜】
董奉担心步一乔夜里烧糊涂,每隔一段时辰便去瞅瞅。
被窝里的人嘴巴微张,鼻子堵塞,一副痛苦的样子。
“医仙……我是不是要死了……”
“感冒是不会死人的。”
“感冒……会的……咳咳咳。”
“想喝热水吗?”
“你说……孙权去庐江,会遇见步练师吗……”
“步练师?那是谁?”
“一个……孙权宠爱了一辈子的女人……”
董奉安静了片刻,才道:“那你呢?”
步一乔抽了抽鼻子,嗓子干哑得厉害:“对啊……我是什么?除了破坏,我一无是处……咳咳咳……”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我去帮你烧点热水。”
董奉起身,又回头。被窝里的人阖着眼,憔悴得不成样。
“现处庐江的步姑娘吗……那你,又从何而来?”
*
【此刻】
董奉低头看向怀中怔然的女子,对孙权的怒视熟视无睹,牵着步一乔的手径直进屋,将他眼中的不速之客锁在门外。
“医仙你这是——”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想和你单独谈谈。”
“谈……嗯,谈。所以,五岁生辰?你……”
步一乔突然无法组织言语,在她童年记忆中,可没有一个叫董奉的人。
若光说董姓……倒是有这么一位。
幼时巷口那家早点铺,店主似乎姓董。铺中除了一位年长她不少的大儿子,本还有个小儿子,与她同龄,可出生没几日就莫名被人抱走,从此杳无音信。
难不成是那位?
有了小乔甘宁等人的先例,步一乔如今再遇什么穿越而来的人,早已不会惊诧了。
“我跟他只认识不到三个月,况且未互通姓名,你怎么可能认得出我?”
而且董奉所说的忍冬之事,她可一点记忆都没有。
“你姓步。”
“是……”
“父亲是教书先生。”
“是……”
“家中独女。”
“是……”
步一乔愈发觉得离谱。
“可你怎么知道我……是我?”
“在庐江偶然听闻你的事,便远远地望了眼,记住了你长大的模样。”
“然后在吴郡街上碰见我时,你已经认得我了?”
“初遇匆忙,未曾当场想起。归去后细细思量,才恍然惊觉。本想去寻你,未料次日,又在街角重逢。”
“于是你便将神药之事告知于我?”
“是你,我毫无保留。”
董奉突然牵住步一乔的手,吓得她想赶紧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我不会欺你,不会算计你,不会为家族权位另娶旁人,更不会抛下你,眼睁睁看你独自承受伤害。”
句句真诚,句句暗指某某。
“你也说了,相比乱世,更向往安宁。何不留在我身边,我予你想要的一切。”
孙权代表乱世,是躲不过的烽烟与劫数。
而董奉身后是与一扇将风雨关在外的门扉。
步一乔沉思许久,从董奉手中抽回手。
“医仙可否先答我几问?”
“请问。”
“你……死过吗?”
“曾重病濒死,是师父救回。”
“此生一直在此处……在大汉?”
“是。”
“你确定在庐江所见女子,与我容貌极似?那是何时?”
“九分相似。两年前。去年再去,知你已随母迁至江东,我便跟来了。”
“你知我姓步,但不知名,对吗?”
“……是。”
很好,线索明了。如今,唯有一事不得其解。
不过她打算暂放一旁。
步一乔笑了笑,拍拍董奉的臂膀,转身开门。
门外,孙权将口堵在胸中的浊气缓缓吐出。
他清楚她从来不是需要被护在谁身后的女子。她是能在棋盘边与他执子对弈,甚至偶尔敢偷换他棋子的人。
所以,他等。听着屋内的交谈,捏碎拳头,也等。
直到门扉轻响。
直到她清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甚至带着狡黠。
“这谁呀?怎么气得像只鼓了腮的蛙?”
步一乔指尖戳了戳他绷紧的手臂,孙权捉住她作乱的手指,自然地握在掌心轻咬。
“等你解释。”
短短四字,重若千钧。不是质问,而是将裁决的权力,亲手递还到她掌中。
他知道,她自有她的道理。
“都是误会。而且,我已知道医仙真正要找的人,是谁了。”
步一乔回头望向董奉。
放眼这汉末乱世,与她容貌十之八九相似的,只有一人。
“医仙不是淮阴人?莫非在淮阴长大?”
“生于会稽侯官,周岁后随师父迁居淮阴。”
“原来如此。”她眉眼舒展,侧身让开,“二公子远道而来,也该歇口气了。医仙不会介意吧?”
董奉下颌微紧,并未看孙权,目光仍落在步一乔身上。
“……请。”
孙权迈入屋内,随二人走到案边,径自于步一乔身侧坐下。董奉静默片刻,在对面落座。
“医仙记忆里的那个人,不是我。是步练师。”
董奉惊愕,孙权瞬间明了,面上也缓和些。
“难怪医仙不曾过问我名字。我的确姓步,父亲确实为教书先生,家中独女,但,我叫步一乔。抱歉,我不是她。”
她本不必说这句抱歉。她本想堂堂正正告诉所有人:她是步一乔,与步练师一点不像。
可董奉眼中的惊痛,让她终究没能那样坦然。
“你认识她?”
“只是我认得她,她……暂且不知有我。”
“带我去见她。”
“可以。但你不能与她结缘。”
“为何?”
步一乔默然瞥向身旁的孙权。
“在回答这个问题,我还有一事需问医仙。您可还记得,与我初见是何年何月之事?”
董奉沉吟片刻:“冬日。”
“哪一年的冬日?”
这次,董奉沉默了许久。
或许心中早有答案,却终究无法说出口。
毕竟,那是尚未到来的时间。
“医仙还记得刚才我为何问你是否经历过死亡吗?若有,那你此刻心中的答案便是正确的。”
董奉怔然抬眼。
“所以医仙请务必好好想想。您当真不曾经历过吗?或曾抵达过……与死亡相接的某个地方?”
“你想说什么?有,或没有,又如何?”
“如果有——”
“认错人又如何?经历过死亡又如何?你尚未回答我的问题。”董奉忽地打断她。
步一乔一怔:“……什么问题?”
“是留在我身边,还是跟他走。是选择乱世,还是安定,活下去。”
孙权眼锋一锐:“医仙这是——”
“我问的不是二公子。二公子是知礼之人,还请勿要打断。”
董奉仍未看他,只盯着步一乔。
步一乔没有立即开口。她先是侧过头,望向孙权。他也正凝视着她,眉间蹙着未散的凛意,却又在眼神交会时,对她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你说,我听,我信你。
她心头一暖,再转向董奉时,神情已是一片澄明。
“我并非步练师,即便我留在你身边,你看到的也永远是她,不是我。”
“我能分清。”
“可你找的人是她。”
“但你说我不可与她结缘。因为——”
董奉的眼睛终于看向孙权。仅停留两秒,又看回步一乔。
“抛弃他吧,他不值得你出生入死。”
步一乔闻言,没忍住笑了。
“医仙说话向来直白。不过,医仙错了。孙权他从未将我置于身后,也从未要我为他‘出生入死’。我们要走的,是并肩的路。”
屋内一时寂然。
良久,董奉低低开口:“所以……你的答案,是选他。”
“不,我是在选自己的道。而这条道上,有他同行。他不会弃我于半途,我亦不会离他于末路。”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你会的。”
董奉不再争,转身走到药柜前,取下那只药瓶,走回步一乔面前,放入她掌心。
“我即将离开吴郡,继续游方行医。这些时日的药,务必按时服用,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步一乔握着犹带他掌心余温的瓷瓶,抬眼欲言。
“医仙你——”
“你先出去片刻吧,我有几句话,需单独与二公子一谈。”
步一乔怔愣时,孙权已站起身,朝她颔首。
“去吧,在院中等我片刻。”
*
屋内只剩两人。
董奉先开了口:“二公子可知,我为何一定要支开她?”
孙权缓步走至窗边,望向窗外院中那道背影,道:“医仙有话,不便让她听见。”
“是。”董奉走至他身侧,与他并肩望向窗外,“她又怀有身孕了。”
孙权倏然转头看向董奉:“……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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