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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歌楼偷税漏税,查抄之!!!

小说:

戏精女官探案钓夫君

作者:

公孙繁会

分类:

古典言情

五月廿二。

丑时,宵禁戒严,万籁俱寂。

京兆郡丞方恪勤、何佼月与杨铮寂,一同策马赶往元祁的府上。元祁,便是统管国中户籍与赋税的民部大夫。

把守里坊的士卒要查验身份,何佼月立刻以小腿一夹马腹,向前急迈了几步,横挡在杨铮寂的马前,向士卒亮出御赐的白虎玉符。

“尚宫何佼月奉旨办案。”

“末将参见何尚宫!诸位大人请通行。”士卒迅速打开里门。

何佼月不希望旁的任何人觉得是杨铮寂要夜访元祁,故而她以御前女官的身份为他打掩护,一路上报的都是自己的名讳。

旁人不知杨铮寂与元祁的关系。因为他们始终在小心地掩藏,滴水不漏。可她却早已勘破。早在杨铮寂正月里一回京城,她便知晓了。连杨铮寂也未察觉她知晓此事——

元祁,是杨铮寂的舅父!元祁与杨铮寂的母亲元采蘩乃是亲姐弟。

夜叩府门。

元祁虽已事先得到通报,可见到杨铮寂时,依然恍神了一瞬——

深夜里摇曳的火光下,杨铮寂那张脸庞,不再像白日里那般冷峻和棱角分明,而是染上了柔和的暖光,有一二分肖似元采蘩在灯下的模样;于是又忆起元采蘩温煦的音容笑貌、元采蘩沉静如水的性情……

杨铮寂也情难自禁,当即行礼,俯首,不让人瞧见眼中如薄雾的潮湿。

元祁嘴角发颤,一时全不能言语,就怕一开口便泪下。

杨铮寂强行隐忍悲情,嗓音平稳如常:“深夜叨扰民部大夫,还请见谅。只是确有要事商议,涉及夜留夷匿税。”

“自然,自然,”元祁方才回过神来,清了清沙哑的嗓子,“三位大人随我来议事厅。”

行经府中回廊时,何佼月眼尖地望到,屏风后有一雍容的贵妇人在偷偷张望杨铮寂。

何佼月心知,那便是杨铮寂的舅母张照容。

元采蘩在世时,张照容是她的闺中密友。

元祁尚且能借着公事,时常见一见杨铮寂。张照容却并无此种契机。自杨铮寂回京,张照容见过他几回?恐怕,最多只能在大街上尾随与偷窥吧?每每元祁下朝后,张照容大抵都要向他询问杨铮寂的近况吧?问气色可好,问可有消瘦,问他可曾受陛下嘉奖……

这是杨铮寂十年来首次登上元祁府。

可他却深陷于两难——

若不与何佼月、京兆郡丞偕行,没了掩护的幌子,杨铮寂就不便登门;

而若与何佼月、京兆郡丞偕行,杨铮寂又不能与舅父舅母相认。

他总是身处两难之境。过去是,如今也是。

天道不公,如此摧折至亲之人。

他刚强不屈,从不流露难色。但何佼月于心不忍。

何佼月心生一计,故意道:“民部大夫府中的屏风好生精美。可否容我等近前观赏一番?”然后她驻足,假装观赏屏风一端的山水雕刻。

京兆郡丞急于议事,懒得靠近屏风,只是不住地催促她。

杨铮寂走向那屏风的另一端。

蓦然间,他透过镂空的缝隙,看到了藏在阴影内的张照容。

张照容,也得以看清杨铮寂的脸。

元采蘩分娩时,张照容就守在身旁。

张照容是这世上第一个抱起杨铮寂的人。

那时,张照容尚青春少艾。

如今杨铮寂是个顶天立地的郎君了。而元采蘩已赴幽冥九年。

张照容心想,在彼岸,元采蘩可曾与她的夫君贺兰定远重逢,携手入轮回?元采蘩抛下独子撒手人寰,孩子又该如何自处?

元采蘩在凉州逝世时,元祁与张照容不能去吊丧。他们只能在长安城里造一尊佛像,供奉繁盛的花果灯香,遥遥寄托哀思。而造像碑上不能提及贺兰定远和元采蘩的名讳。

至今仍不能提及。

如今那佛像也被毁了。在灭佛的国策之下。

杨铮寂与张照容对望,隔着一方不可逾越的屏风,咫尺却也是天涯。

元祁在身后看着,拇指飞速地拭去泪。

张照容伸出手,意欲抚上杨铮寂的脸庞,那是一张俊美的、有一二分肖似元采蘩的脸庞,透过他那张脸,仿佛还能窥到元采蘩的音容笑貌。可张照容并未遂愿,没有抚到温热的肌肤,而是触上了石质屏风,冰冷,坚硬,激得她瑟缩,终于放下手,铁下心来,一步步退后,退到幽暗的内室中去,放杨铮寂离开,不做他的羁绊与负累。

众人去往议事厅。

京兆郡丞早被皇帝吓怕了,对杨铮寂与何佼月欣赏屏风的高雅行为极为不满,焦躁道:

“陛下催征商税催得紧。只要助我解决此事,纵是十台八台屏风,我也赠给二位。”

杨铮寂心志之刚强远超常人,顷刻间已平复了心绪,冷静地问:“敢问京兆郡丞对夜留夷有多少了解?”

京兆郡丞拿出一叠文书:“夜留夷的主人是个波斯商人,名叫阿利亚,故而楼内也多贩波斯之物。这是前任京兆尹宇文德仁在任时,夜留夷缴纳商税的记录。”

何佼月只看了一眼,便惊道:“那可是一碟韭菜都要卖五百钱的地方,一月缴纳的税额竟然如此之少吗?”

杨铮寂看过文书后道:“夜留夷今日的毛利就近千两银子,且日日生意兴隆,绝非像文书上所言的长期微利乃至亏损。文书上记载的进货量,与我今日亲眼见到的销售量也不相配。”

京兆郡丞道:“前任京兆尹必是收受了贿赂,协助夜留夷匿税。”

杨铮寂颔首道:“我从夜留夷出来后找到了一名账房先生,稍一审,他便交代做了假账。眼下,人也控制住了,账簿也拿到了。”

元祁挪近了灯火,眯着眼仔细查验一应证据:真假账簿,账房先生的口供,过往的税收文书……他拿纸笔亲自计算又演算,深思熟虑许久后,下定论道:

“证据完整,匿税数额奇高,已触犯刑律。”

杨铮寂要再确认一回:“可以破门抓捕了?不至于冤枉了他们?”

元祁闻言看向杨铮寂,笑了一下,似是欣慰,又隐约流露出一丝伤感。他取出衙署专用的卷轴,提笔书写。

他有风湿病,双手手指僵硬成爪,无法弯曲,但还是用力抓着笔,写下一份《民部稽核论断牒》。

这份文书详细列举夜留夷的罪状和相应的证据,谏言应由布宪司、京兆府、民部联合办案。最后,郑重地签了字,加盖了民部的公章。

然后,元祁认真地回答杨铮寂的问题:

“谨复布宪大夫,可以破门抓捕了。”

杨铮寂庄重地接过卷轴,向元祁行一礼。

元祁百感交集,鼻子又发酸,极欲抚一抚杨铮寂的头,或是拍拍他的肩和手背。但,那是长辈对晚辈的亲昵,不合平级同僚之间的礼节。末了,元祁也只是向杨铮寂欠身,作揖,回一礼,将万千血浓于水的暗流涌动尽数藏在那一揖礼中,也深藏于心中,甘愿永不见天日。

“好啊!”京兆郡丞大喝一声,未曾察觉任何异常,欣喜地用力拊掌,“我可总算是能为陛下分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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