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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致歉

小说:

春水细腰

作者:

旅者的斗篷

分类:

穿越架空

下午,周家就收到了谢家的委婉批评,说周家不想进行这桩婚事就算了。

谢家的大嬷嬷维持基本的礼节,却再没了往日的亲和,口吻沾着秋风扫落叶的严厉,字字带着敲打:

“今晨,我家谢大人方要上朝,被贵府杂役当街阻拦车马,叩首不止,口口声声要我家大人高抬贵手放过他的妻子。被大人制止后,对方仍然纠缠,妄谈私情,纠缠府中定事。幸而清晨街衢行人不多,否则还得叫人误会大人强抢民女,引发天大冤情呢。”

顿了顿,又道:“我家大人为当朝首辅,年轻未婚,素来清正端方,襟怀坦白,后院更是清净,无妾室无通房。为官数载,在长公主殿下的教导下未有逾矩之事。与贵府结亲,也是敬重门风仁厚,家境高雅。如今看来,贵府竟连家务事都没料理好,府中管束不严,下人屡屡妄为。这桩婚事倒也不必勉强,双方且退回所有信物,各自干净罢!”

周国公与周夫人如遭雷劈,脸色惨白。

周茵二小姐也在屏风后听着,身子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穿透,簌簌落下泪来。

满堂死寂。

周国公愣了会儿,急得七窍生烟,赶紧赔礼:“嬷嬷见谅,还请回了长公主殿下和谢贤婿,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女儿一直在家备婚,日夜勤勉,我与夫人更是辛勤操劳婚礼,不该有丝毫不敬之意,至于……那杂役,真是混帐!绝非我府本意啊!万望贵人千万息怒,婚事不可退,一定得照旧啊!”

周夫人也冒出了冷汗,心知定然是那薛元闯出乱子了,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将此恩将仇报的贼子抽筋剥皮。

“那薛元原是寄居在我府邸的,行为不检点,好吃懒惰,仗着远方表亲敲诈我周府!嬷嬷还请转告长公主殿下和谢贤婿得知,我等立即将其赶出去,狠狠杖责,婚事千万不能作罢啊,我周府愿意登门致歉!”

谢家大嬷嬷见周府夫妇意态诚恳,面色稍稍缓和,淡哼了声,仍带着不满和警告:“我家大人和贵府要那个侍女,原是治长公主之疾的,并非大人自身性喜渔猎。贵府不愿便直接拒绝,没来由答应了又叫杂役闹出这一出苦肉戏,平白往人身上泼脏水。”

大嬷嬷说出的每个字,犹如谢昭训亲言。

大嬷嬷走后,周国公的怒火犹如火山爆发,提剑欲把薛元斩首。连素来疼爱阳春的老太太得知此事,也气得险些吐血,一巴掌拍在桌上,三角眼寒厉万分:

“将薛元贼子、阳春贱婢一对男女捆了拿来,一并问罪!!”

阳春被捆了,跪于堂前,遭无妄之灾。

周国公更动用私刑,将莽撞妄为的薛元绑在长条凳上,仗责二十,禁足暴室。

薛元绷着青筋,咬着牙管,刑杖打在身上条条见血,死活不吭声,拒不认错。

周国公欲直接将人打死,周夫人阻拦道:“老爷,当务之急是博取谢家谅解。这贼子死不足惜,千刀万剐,再敢兴风作浪我们直接报官。”

周国公大怒道:“门风败坏,老脸丢尽了!”

在官场上,谢昭训本就相当于周国公的上峰,而今闹到上峰面前,丑态出尽,周家好不容易找来荫蔽的大树打水漂了,周国公日后仕途一片昏暗。

老太太苍老而威严的嗓音直接拍板:“叫景琰亲自走一趟,务必解释清楚缘由,挽回茵姐儿的婚事。”

周景琰是周家嫡长子,代表了周府的门面。

说到底,谢家不就想要个周府的婢女吗?给就是了。

因老太太开恩,阳春仅仅被绑着跪了会儿,没有挨杖责。但她必须跟着周景琰去道歉,事情因她而起。

阳春瞳孔浮现暗淡的光彩,整个人如枯枝。薛元鲁莽冲动,害了自己,害了周家,也害了她。凭那人的手段,岂容许旁人在头上作威作福。

她不低头,有的是手段扼在脖颈上。

试婚之后,阳春再度踏足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返回的谢宅,满含屈辱与胁迫。

谢家还是那个谢家,园子还是那个园子。

窗明几净,室宇明朗,鸟语啁啾。

经嬷嬷引荐,阳春径直来到主人家的书房。

她掀裙下跪,挺直的脊背微躬,头颅低下,双手交叠安分放于膝前,面色沉重,代表周府,谦卑与悔过:

“奴婢阳春,拜见谢大人。”

“周府中远方亲眷薛元不顾主君主母教诲,私自离府,惊扰大人车驾。主君主母已将其押入暴室,严加管束,深深悔过。冒犯谢府体面,让两家平白生嫌隙,实在罪大恶极。今特命阳春来向大人请罪,诚信悔过,万望大人莫要撤回这门好亲事,原谅周府。”

她极尽诚心、恭谨,掏心掏肺,看也不敢看那上位者。

周茵的婚事挽不回来,她和薛元统统死无葬身之地。

谢昭训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他冰凉的视线检验一般,既不敌意,也不友好。

“抬起头,走近些。”

阳春还跪着,只得膝行一步。

“再近。”

阳春依言,膝盖直碰到了坚硬的石阶,离书案只剩半步。

“大人……”

即便抬起脑袋,她也始终压低着视线,未敢正面瞧他。

谢昭训好整以暇,门窗敞着,正大光明,襟怀磊落。这件事本是他占理,慢条斯理有的计较,“看着我的眼睛,方才认错的话再说一遍。”

阳春被迫对上他深邃的瞳孔,顿时被吸慑住,烤得厉害。她迷路者一般无助,咬牙:

“……万望大人莫要撤回这门好亲事,原谅周府。”

谢昭训一字字聆听。

薛元拦轿说的那些恳求,又被阳春悉数收了回去。

“你眼底还有不甘。”

他好似能看穿人心,半是认真:“你觉得薛元以下犯上是对的,甚至勇气可嘉。若非周府逼迫,你万万不会来和我道歉。”

阳春有种被对方玩弄于鼓掌的屈辱感,口吻坚硬,矢口否认:“奴婢绝无此意,大人切莫胡乱解读。”

谢昭训道:“哦,我咄咄逼人是吗?”

任何人逼到如此绝境,都会反抗。

她道:“难道大人不是吗?薛元对您的无理请求,您大可以拒绝了事,您却一定要闹到周府面前。薛元被打得血肉模糊,押在暴室,奄奄一息,随时可能丧命。”

她把情郎的厄运都怪罪到他头上。

谢昭训静静失笑,很不公平。

“你也知道他是无理要求,所以凭什么觉得随意冒犯朝廷命官,还能全身而退呢。”

他从书案后走出来,绕至跪着的她身前,修长清冷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颌,她挣扎了几下,被他唐突地锢定住,犹如被兽钳夹住的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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