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有回答,继续朝姮一走来,他步履不急,每迈出一步,长靴叩在青砖上发出嗒嗒声响,像鼓点,渐渐和上了姮一的心跳。
他停在一臂外。
“为何不退?”
姮一紧盯着他的领口,墨色锦衣下是起伏的脉搏。
“知县在哪儿?”
“看我。”
她抬头,对上那人的眼睛。狩猎中,直视对手的眼睛,意味着战斗一触即发......姮一手里的金簪忽地打了个转,她茫然地眨眨眼,那股危险的压迫感消失了,但她心中变得更加不安。
“知县在哪儿?”
她看向太阿,捕捉到他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猎物。一瞬间,那些奇怪的气息、明堂院中的留手、畅通的来路在她脑中串成线,姮一讶然:“是陷阱!你要抓谁?知县死了吗?”
“没死,为何要杀他?”
他笃定自己没看错,姮一分明是冲着师爷去的。
姮一得了答案,转身便要走,既然知县不在此处,无法完成交易,那便先杀师爷!
“站住。”
一阵风自院中刮过,十数人的气息齐齐向姮一袭来,这些人比明堂院中的强多了。
姮一重新握紧金簪,板着脸去看太阿:“你要抓的是杀知县的人,我要杀师爷。”
“那为何来此处?”
“......我现在走。”
“我不拦你。”
姮一狐疑地看着他,往门外刚走了两步,暗处众人就齐刷刷地落到院中。
“你骗人!”
太阿悠悠坐下来,斟了一杯茶,水流声缓缓,清冽茶香四溢,却叫姮一更加急切。此时离子时已不到两个时辰,姮一咬咬牙,猛地抬手——
“咻。”
簪子脱手朝太阿袭去。
姮一紧随其后,一拳直冲面门而去,一击被太阿闪过,另一拳又袭来,拳风刚猛,直进直退,逼得太阿步步后退,待他反击时,姮一又缓势以水袖作盾,一时之间,两人之中光影重重。姮一冷着脸,眼神凌厉,待又一次后撤时,忽欺身而上,生生接了一击。
她压下翻涌的血气,手中簪头已抵在太阿颈侧:“放我走。”
太阿眼中兴味愈浓:“杀了我,你也走不出这院子,不如坐下来聊聊。”
“不聊。”姮一将簪头下压一分:“我要见师爷!”
太阿对院中吩咐:“将师爷带来。”
那一声传音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姮一当即反应过来,这人根本没动真格——难道想找死?
“如何?可以松手了?”
姮一松开手,退到几步外,一边警惕太阿,一边守着窗户等师爷来。
“他和你有怨?”
“......”
见姮一没理他,太阿也没再问,不过片刻,他等得起。
人一进院子,姮一便冲了出去,见来人孤身一人,她急道:“人呢?”
那人看了太阿一眼:“师爷死了。”
姮一下意识抬头去看月亮,随即重重松了一口气,‘赶上了。’
“不问你同伴的情况?”
“不是同伴。”姮一此时有心情和他聊聊了,太阿这样的怪人可不多见。
太阿略一思忖,心中疑惑更甚:“若她因你二人的交易被抓呢?”
“我们只交易了杀人。”
太阿闻言一顿,细细打量一番姮一。只见她眼神清澈,一脸坦然,如此天真做派,和先前动手时的狠厉凶猛判若两人。
他挥手让众人退下:“你的交易还未完成,我可以帮你。”
“为什么?”姮一疑惑,他不是要拿知县当饵吗?
“你先说为何要杀师爷?”
太阿好奇她又会给出何种出人意料的回答。
“师爷为人正直,与人为善,友爱百姓——”
他说得很慢,似乎在找合适的词,可选出来的没一个中听!
“骗人!”姮一愤怒地打断他:
“他是个大骗子,负心汉,杀人犯!”
“你有何证据?凭空污人清白?”太阿好整以暇看着她。
姮一恨恨咬牙,想起歌女,又泄了一口气:“他真的不是好人。十天前,盛渠河畔,他答应一个歌女三天后带她离开,结果三天后,他不仅没来,还害那个歌女投河自尽!他就是负心汉!”
“十天前?”
太阿忽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重新打量姮一,片刻后,忽然又问:“那歌女于你有恩?”
“嗯,她请我吃饭。”
姮一刚下山不久,师父又没给她钱,她正打算去捕猎,那个好看的歌女就请她吃了一顿大饱饭。
“师爷已死,你的恩便报了。”
她摇摇头:“知县没死。”
“刺杀朝堂命官,论罪当斩,动手者斩首,合谋者绞刑。你若还要这颗脑袋,便当做不认识那刺客。”
姮一不想死,可知县不死,她不也成骗子了?
太阿见她久久不下决断,朝姮一迈近一步。
“为何要退?”
“不知道。”姮一下意识就退了,她也说不清。
月光在太阿身后消融,烛光将影子变得浓郁,仿佛生出了实质,将姮一包裹起来。她抬头看去,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像后明山上的地洞,看不出深浅,但暗藏杀机,她在里面捡到过不少猎物。
“......有些奇怪。”
“何处奇怪?”太阿又近了一大步,他几乎贴在姮一身前,只需略一低头,便能将猎物吞食入腹。
姮一不想退,她梗着脖子,温热的呼吸打在太阿喉间。
“很危险,我可以咬你脖子。”
“呵。”太阿低笑,喉咙滚了滚:“确实危险。”
“你可以咬,不过,咬断需要废些功夫。”太阿低下头,低沉的声音在姮一耳边,似恶鬼惑人:“我有更好的法子——”
他忽地出手,电光石火间,姮一的右手被牢牢握住,那枚未出手的金簪已抵在太阿颈侧。
“?”
姮一瞪着眼,惊讶又疑惑。
太阿幽深的眼神紧紧攫住她,手下用力,颈间留下一道血痕。
“你做什么?”姮一挣开手,看着染血的金簪,满头雾水,这人真想找死?
“方才察觉到杀意了吗?”
“没有。”
“那便对了。真正要杀人时是没有杀意的。你若想杀我,便要假装害怕,我进一步,你退一步,待我靠近,便直接出手,一击毙命。”
“我不想杀你。”
姮一不是莽撞的人,“我打不过你。”
太阿没有接话,他退后半步,给她留下喘息的空间。
“随我回京城。”
“不去。”
这人奇奇怪怪,不能跟他走。再说了,她去京城做什么?
“见歌女。”
“她没死?你没骗我?”
“若是骗你,你要追我到京城吗?”
“......我看上去像傻子吗?”姮一哼了哼,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分明从头到尾都在逗她,恶劣的怪人,比师父还恶劣。
“不像。”
可他眼中分明在笑!
太阿伸手去拿金簪,姮一又后退一步。
“怎么?初时该退未退,现在退上瘾了?”
姮一瘪瘪嘴,把金簪递给他。
“你要做什么?”
太阿接过金簪,反手一刺——
簪头还带着鲜血,正正停在姮一眼前。
“我知道,你不想杀我。”姮一得意地笑,像偷到腥的小兽。
“我方才说过什么?”
“......要杀人时是没有杀意的。”
“呵。不笨。”太阿收起金簪,顺手替她理了理头顶的乱发:“手松得太早。”
“你先回明堂院中。若是有人问起刺客的事,一概不知。”
姮一想起晕倒在明堂院中那群人,她心虚道:“哦。你不是说帮我杀知县吗?什么时候?”
“他有自己的命数。”
姮一依言离开没有知县的院子,这回路上那些气息消失得七七八八了,不知猎物捕到没有?
她回到明堂院,院中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她和月亮,姮一放松下来,忽然有些低落。她到花圃里折了草,编了一条小鱼,小心地放进池塘:“歌女姐姐,不管你是不是还活着,阿姮都希望你比小鱼还要自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