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多天,两个腮帮子肿得别提有多对称,人家吃饭她却只能喝汤。五阿哥弘昼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她被莫名其妙打成了猪头,某一天特地下了书房跑来瞧她......
“知道这叫什么嘛?哈哈哈......这叫有因必有果,让你在佛祖面前杀生,这下知道疼了......”五阿哥望天大笑,丁点儿也不想掩饰自己有多开怀。
“哼!走着瞧!陷害我的人一定会......会......呃......孤独终老,不孕不育!”勉强从她肿胀的嘴里挤出几个字,再配上她气呼呼的表情,好像是一只愤怒的气球,扎一下就能爆炸。
“嘿......那我还得多留份儿心思,瞧瞧最后是谁孤独终老还不孕不育......”
“......”
就在雍正大人拜佛祈福结束的那天夜里,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中被破门而入的一伙儿太监从被窝里拖了起来丢在院子里,摔得她胳膊膝盖好一阵疼。劈头盖脸又给气急败坏的珮芳嬷嬷左右掴了两个巴掌,“好一个装傻充愣的死丫头,四阿哥跟前儿装得可辛苦?竟使得这些歹毒手段,敢谋害还没出世的小主子。”
蒙圈的人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蛋,愣了三秒,脑子里全是“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五六盏白纱提灯把她围了个圈儿,眼前那看不清花样的元宝鞋底,被缁色花草纹绲边儿的衣角投下的阴影遮住。
委屈地噘着嘴就哭出了声儿,“呜呜呜......”果然电视剧里的戏码都是血的教训,说被冤枉随便找个理由都不带跟她商量的......
很明显她不知道洛神珠是会长腿自己跑到别人的饭桌上的,她也不知道高徽玉是怎么误食了某丫头放在自己房间里的洛神珠,怀孕四个多月来突然头一遭见了红。太医请了脉只说是没有大碍,叮嘱饮食多加注意,又开了安胎的药方子。
珮芳嬷嬷着人边将高徽玉见红的事情报给熹妃,边传了廷杖,执杖的太监双手才举过头顶,廊子里来人高喝道:“住手!熹主子有令,不得行刑!”执杖太监这厢又轻轻放下杖子,退到一旁候下。
牡丹台随行的管事太监冯和拨开一众围观的人,阴着脸在众人脸上扫视一圈最后在珮芳嬷嬷身上落定,本严肃含怒的脸色陡然一变,咧嘴陪笑道:“嬷嬷行事这般麻利,显得奴才们这下里拙笨得很呐!”
珮芳嬷嬷眼角的皱纹深出几分,抛去一个阴恻的眼神儿,用听不出几分客气的语气回道:“咱们莲花馆可是跟熹主子连着的,总管犯不上自己人挑高压矮,再说这丫头犯了事儿,就该处置了去。”
总管太监冯和听了连连点头,俯身凑近趴在地上呜呜直哭的某丫头,左右数了数她脸蛋上不多不少十个手指印,“将将说嬷嬷行事麻利,就忘了您派来的人是怎么禀报的了?高姑娘是自己吃了洛神珠,奴才没记错这些洛神珠还是嬷嬷您指派这个丫头去预备的罢?”冯和直起身来,摆了摆手,“好好好......就算这丫头借机使坏,可是分明有人看见思春这丫头......她在高姑娘拜过菩萨到身子见红这个空当里未再碰过面儿,思春这丫头偷嘴可不是一回两回,偏就这回开窍了要害人?”
“那依冯总管的意思,可是该放了这丫头?”借着提灯的光亮,珮芳嬷嬷横了冯和一眼,口气也似针尖儿般扎人。
冯和背过身去没再接话儿,只指着站在院子里的人吩咐谁都不许妄动,就近拉了身边的一名小太监引自己去了高徽玉的房里,众人只得疑惑朝院子后张望着窃窃私语。半炷香的功夫儿冯和掩了高徽玉的房门出来,搀起趴在地上抽噎的乌拉·思春,道:“你说你在熹主子身边儿时就遭人欺负,到了四爷身边儿小命儿都要赔给人家。”
就这样,那一夜的惊心动魄的戏码在自己身上快速上演又草草结束,某丫头捧着脸甚至都没来得及组织一句完整的台词,最后只泪眼汪汪地听冯大总管拿熹妃交代他的话来杀鸡儆猴,“暗事儿逃不过明眼,这档子事儿没完,别以为提溜出个不懂事的宫女就能混人耳目,骰子上一面儿几个点,熹主子心里有数着!”
不管是起头编这出戏的还是冷眼看这出戏的人,都在见不得光亮的角落里跟随着剧情的走向或怒或喜,或者有人时不时也会为自己看不过眼的剧情走向改写几笔......
深夜里的秋风吹过牡丹台庭前的牡丹,枝叶簌簌有声却不见其茂。熹妃寝在碧纱橱内,听了外头冯和的回禀,粉色织花牡丹帐子里探出只素若白玉的手臂,慵懒着道:“说到底还是眼皮子浅自作聪明,以为借坡下驴靠皇后得力的嬷嬷除去那傻乎乎的丫头......呵,旁人想使离间计,她反而上前递刀子,还真是不怕这把刀捅在自个儿心口上。”
映在碧纱橱格眼纱上的人影低了低身子,回想着之前在高徽玉房里同她说过的话,虽也是这般隔着帐子,回应他的可跟眼下熹妃运筹帷幄的语态截然相反。只听她支吾应声,不看也知道帐子里的高徽玉怕是早就把自己蜷做一团。
“主子交代的奴才都同高氏叮嘱清楚了,如果她还有些聪明劲儿,洛神珠的事她就会自己担承,否则,待四阿哥回来可就不是这么个圆法了。”冯和讲到“回来”二字语气忽转,略有了些亲近喜气。
“嗯......兹要是思春那丫头安然无恙,皇后搅和的这盆脏水就别想嫁祸在我头上。至于皇后真瞧出弘历同那丫头的心思也好,只是想要试探也好,自己的阵脚可不能让旁人打乱......”支着帐子的手悄无声息收了回去,沉沉地传出一声:“本宫不想和她多折腾,到此,便罢了罢。”
冯和出得大殿,招呼过廊子下值夜的太监低声道:“近来多有慈云普护里的狸猫蹿腾,尤其是夜里,明日改为两人一直。凡是听得那猫儿打架的,嚎春的,蹿窗的,一律撵走,万不可打伤打死了,可记下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自从慈云普护里拎包入住了几十只狸花猫,老鼠是不见了踪影,令人头疼的是狸猫的活动范围不停扩大。在各处园子的矮山上,草丛里,窗台上时不时都能发现它们的踪影......追求田园文人风趣的雍正大人,有了兴致就着上一身云纹鹤氅,内着素色右衽大襟衬袍,足蹬红云履,头戴乌角巾。偶见有狸猫健步穿梭在林间,还会夸奖几句“花色选得甚好!”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欺负园子里的猫儿,甚至好多园子里爱好撸猫的太监宫女时不时还会进行投喂,再入迷些的会按照自己的想法给它们取一些诨名儿。读过些书的便起一些什么雪姑、乌圆、一块玉,脸上毛色杂乱些的起名儿昆仑奴,没读过书的便起一些东西南北,鱼果吃食之类的。
有人喜欢猫,那一定就有人不喜欢。比如皇后,说是怕猫那倒也不是,总是一脸厌恶和嫌弃。看在雍正大人的面子上,只是悄悄驱赶,也不让任何人将自己厌恶狸猫的事传出去,只道是对猫毛过敏,触碰了就会浑身刺痒。
最奇葩的当然还是看过动画片的某人,虽然消肿了不少的腮帮子看上去和原先没什么两样,但是表情过于丰富时依然还是疼得她倒抽凉气。眼下顾不上那么许多,后湖青砖路上倒腾着自己的小短腿一路小跑高声叫喊着:“黑猫警长,不许动我家的丑小鸭!”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黑白双煞夫妇和一只纯黑色的猫儿结下梁子。许是黑猫某天发现了比老鼠大不了多少的小鹅,想要捕来磨磨自己的小獠牙,又许是黑白双煞看黑猫不顺眼,梗着脖子追打黑猫......
“喂!你是黑猫警长要懂得保护其他圆明园居民,知道嘛?”她抱起“丑小鸭”,跺跺脚吓得“黑猫警长”跃进林子里,不见了踪影。
正念叨着怀里的“丑小鸭”是自己多么不容易才从佛祖那里求来的,怎么能让它就这么眼睁睁给猫做腹中餐。后湖的另一侧隐隐有一个人影正朝她比比划划,然后再在自己面前的画架上快速画上几笔。过了好一会,画架后面的人冲她挥了挥手,她攒了攒眉头,犹豫着用鞋底在湖边沙石上来回蹭了蹭,还是朝着那个人影跑了过去。
近前才看清是那位眼窝深邃,面阔立体的郎世宁。画架正摆放着他刚用木碳条刚画好的后湖素描,画上湖边她教训“黑猫警长”的情形影影绰绰,忍不住想让人画个几个对话框......
“唔?我的背影有这么胖的嘛?”她觉得郎世宁写实派画风还是缺少些实用技术上的支持和开发,比如瘦身增高之类的功能。这样对比起来,文艺画家比起直男程序员的觉悟也并没有高出多少。
郎世宁忍不住笑了笑,从地上拿起团壽纹锡壶倒了一杯深棕色的饮品,“你和这里的人真的不一样,总是提出一些奇怪的问题......”说到一半喝了一口手里的饮品,冲她耸起肩膀,“你瞧,就像我也喜欢做一些你们没有见过的事一样。”
她知道文化之间的碰撞会有一些火花出现,看来郎世宁的画法又受到了如意馆其他同僚的排斥。可惜她也不懂,究竟是祖宗传统更高高在上,还是融合创新才是未来的发展方向。寻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指指郎世宁手里的锡壶,“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是......”嘟着嘴想了想选择了一个国际通用些的语言接着道:“coffee么?”
听了那丫头的疑问词儿,郎世宁心中有些惊讶,思忖起除了在福州和澳门几处港口偶尔与外裔来往的人或许会听说过coffee这种饮品,即使是繁华如北京城,恐怕连京中的馆阁大臣都未必有这个耳闻。渐有疑心暗起,准备开口再问,不远处两个如意馆画师一前一后疾步还顾,招呼着:“郎画师时辰到了!再晚一步可瞧不上龙虎斗的好戏喽……”
手掌连拍几下脑门儿,这才开始收拾画架和画稿,眼看一通乱七八糟物什儿来不及拾掇,就要误了一场龙虎斗。攒起衣摆对傻站在那里的某丫头吩咐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你帮我把这些东西送到如意馆,下次我请你喝Caffe!”
郎世宁身无长物一身轻,风一样朝福缘门奔去,丢下一堆烂摊子等着她来收拾。叽叽歪歪一路上背着画架,右手攥着各种西式画笔和炭笔,左手提着颜料,嘴里叼着摞画稿,左摇右晃地穿过福缘门,还差点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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