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会气氛算不得美妙,各家小姐多半是心不在焉,只找了往日交好的一同坐着,挑些不会出错的话来做做样子。
林自阮的到来并未引起过多注意,许是见她面生,衣着也简单,既无母亲陪同、又无家族女眷引荐,只带了两个粗使丫鬟待在角落,她们大多只当她又是谁家庶出的小姐,被扔出来走个过场。
期间不断有人离席,寻了各种各样的借口到别馆去歇息,因此待仲长昱赶到时,这场本应奉命热闹起来的秋游已经散了大半。
而仲长昱赶得太急,也并未在意场上空置的酒具和周围稀稀落落插了两根木矢的长颈铜壶。
途中有准备离席的人与他撞了个正着,他也不予理会,只扫一眼便从那人身边掠过,留人在原地惶恐半晌,最后消了离席的心思,战战兢兢地回到原位。
林自阮仍旧坐在角落,那只被她放飞的雀儿竟是又落在她身旁挂着绸缎的绳架上,瞪着黝黑的眼看仲长昱径直朝这边走来。
“阿紫。”
“嗯?”林自阮正同旁边一女子交谈,骤然听见仲长昱的声音,她似乎有些意外,“怎么突然过来了?他们不是说在忙吗?”
“没有,忙完了,”仲长昱的话依旧干巴,仿佛他的思绪仅仅延伸到抵达林自阮面前的此刻,全然不顾之后如何,“本来应该更早一点的,事情比我想的要多。”
跟着林自阮就坐,他拿起桌上的点心在身前停了片刻,随后又轻轻放下:“我本来打算忙完那边去接你的,但是……”
旁边原本与林自阮交谈的女子识趣地准备离席,却不想被林自阮拦下。仲长昱的话也被这动作打断,颇为不悦地望过去,余光扫过座上噤声的几人,仲长昱的眉眼愈发阴沉:“为何如此冷清?一个个都畏首畏尾,孤是会吃了你们不成?”
“往年你们都是怎么办的?不是说一向热闹吗?怎么如今就你们几个?其他人是死了吗?”
衣角忽然被身边人牵动,仲长昱回首,入眼便是林自阮浅笑安然:“阿昱,别这么吓唬人。”
“毕竟时候不早了,大家大抵是都累了,回去歇着也正常。”
说完,林自阮朝旁边女子确认道:“对吧?”
闻言那女子虽并未太过惶恐,但也深知言多必失,因此只答了往年耶差不多是这时候歇息后便再次提出告退。
这次林自阮没再拦,客客气气地应上几句客套话后便让在座的几位都各自歇息。
午时阳光正好,连散场都显出几分暖意。两人绕着场子一路走一路瞧,这里停停,那里逛逛,看什么都新鲜。
林自阮同仲长昱讲了刚刚那位姑娘,说她与池含竹是旧识。仲长昱一时不察,半晌才想起来之前那个唱曲儿的女子。
“御史那边的?”仲长昱近乎脱口而出,下意识将这当做一件公事,不过他很快就悔了,忙抬眼去瞧林自阮的反应。
好在林自阮正拿着空置的木矢专心瞄着壶口,并未察觉他语气上的异样:“应该是吧,毕竟听她说含竹跟她的乐理是寻的同一个夫子,两人关系应当是不错。”
木矢随着话音落地,在铜壶外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瞧着因撞上壶口而摔在地上的木矢,林自阮嘴里啧了声,脸上带上些许失落:“就差一点点啊。”
“可惜了,我看他们玩的时候明明挺简单的,还以为自己多天赋异禀,想着给你露一手呢,结果到头来,倒是显得我自作聪明了。”
走到放着木矢的箭筒前,林自阮从里面挑了支模样周正的递到仲长昱面前:“阿昱,你要玩吗?”
见仲长昱没有反应,林自阮拉着他来到自己刚刚的位置上,然后指着几步外的铜壶:“很简单的,大概是从这里吧,把箭丢进壶里,中多者胜……”
林自阮正说着,忽然发现仲长昱不知何时走了神:“阿昱?”
“丢进去,对吗?”合眼将眼皮上的沉重卸去几分,仲长昱按林自阮的话将那些公子哥的动作手姿学了个十成十。
即使他没有接触过这些射礼游戏,到底也是个练家子,这几步远的距离于他而言不过信手拈来。
可他却瞄了许久。
“你是不是应该睡会儿?”忽然,林自阮有些突兀地开口。
咚——
木矢入壶,仲长昱似是被这一声骤然惊醒,整个人都清明不少:“我不累。”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摇摇脑袋,然后看向林自阮:“今日本来就是要陪你玩的,是我昨天没安排妥当,今早才耽误……”
他本能地想要像以前一样把这些日子的事情都说给眼前人,可看着林自阮,他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明明已经决定了不麻烦阿紫的。
他应该处理好,他答应过。
不应该跟之前一样,要处理好一切,阿紫才能像正常人一样,不能、绝对不能跟上次一样。
“但是你昨晚应该没怎么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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