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不记得自己走了多远。
自从遇见了这位自称笹原前辈的人后,不仅道路变得暧昧模糊,就连时间、天地、万物都变得恍惚、扭曲。分不清虚实真迹。
只有麻木的跟随,步入山林中。
脚下踩着的泥土松软得如同面团,每走一步都会烙下深深的脚印。
就这样一深一浅,朝森林最深处走去。
林子走到最密的地方,路便突兀的断掉了。
如同宣告这里是人类所能涉足的最深处。
笹原千寻没有停止脚步,她抬手拨开垂下的枝叶,继续朝前。
又是好一会儿,她才站定在一面爬满了苔藓的巨石面前。
走得近了,夏油杰才意识到,那不是巨石,是门。
青苔之间突兀的凹陷下去,留下一道曲折纹路,像是某种符号。
笹原千寻的手摸索着青苔,好一会儿才落在一个凹下去的位置。
“夏油,进去前,请先把咒力集中在身体周围。”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警惕的盯着她的背影。
像是要他安心般,笹原千寻宽慰了句:“放心,只是作防护作用而已。毕竟一开始就会很激烈。”
少年踌躇了片刻,直至感到咒力涌上他高大的身躯,笹原千寻才扣动了机关。
地面轻颤着,石面上赫然浮现一道具体的门形轮廓,伴随着晦涩的摩擦声,大门豁然敞开。
大门敞开的瞬间,血肉腐烂的刺鼻伴随着强大的诅咒气息席卷上来!
空气里顷刻间铺满了腥臭,即便抬手捂住口鼻,夏油杰也还是能嗅到那种惨烈的恶臭。
眉头下意识的扭绞成一团,不仅仅是那种臭味——
——还有一节节工整的水泥石阶暴露在阳光下。
太过工整的切面不像是天然形成,明显是有人做了专业处理的。因为即便过了去了这么久,这些台阶也没有一丝损耗。
“走吧。”
笹原千寻走在前面。
夏油杰慢了半拍才怀满心事的跟在后面。
当他踏入石阶的瞬间,石门再度传来隆隆的吵杂声,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那一点的天光挤压成缝隙,直至彻底消失。
夏油杰召唤了一只灯笼鱼形状的咒灵,用它头顶的光勉为其难的照亮着石阶。
二人缓缓走着,长长的台阶看不到尽头,又是异端漫长的行走后,一条走廊赫然出现在眼前。
“我看看,灯好像是在这里来着?应该还能用吧?毕竟做工都很精良啊。完全能达到战时的水准。”
笹原千寻摸索着记忆里的开关,“啪嗒”一声扣下了它。
尽管当时为了撤离,他们销毁了不少东西,也多年没有工作人员维护了,但毕竟走得匆忙,很多设施来不及破坏,就这样保留了下来。
即便过去数年,还有部分可以使用。
眼前闪烁起刺目的白,夏油杰抬手挡住眼睛。好一会儿眼眸才能适应突兀的人造光。
尽管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白光点亮屋内的景象时,他还是不受控制的僵住了。
一扇扇破碎的玻璃后面残留着大量的仪器、文件,以及血肉碎片。蚊蚁蛆虫在这里肆意繁殖,爬满了黑白拼凑的马赛克地板。角落里还残留着大大小小的尸骨……
就像杂草一样随意的堆积在角落里,随处可见。却没有人来处理,也没有人来收拾……
而且,有些骨骼明显和自己这样的男人不同。
是女人的。
以及——小孩子。
强烈的不安与恐惧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当然真正骇人的,是这里的诅咒浓度,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
哪怕身经百战,但在这一刻,残秽与诅咒纠缠着形成的网还是超越了他的想象!令人窒息!
只一眼,那些人死之前最绝望最痛苦的呐喊便直冲天门!猛烈撞击在他眉心!
夏油杰强忍着头疼想,如果这个笹原前辈所说属实,那这里的惨案已经过去了数年……
可即便如此,残留在这里的恨与怨依旧不肯散去!
到了任何人靠近,都会被渗透进土地里的血与咒攻击的程度!
哪怕自己没有那种术式,但目睹了如此骇人的场景后,被诅咒侵袭的瞬间,他仿佛看见了那些人死前绝望的画面……!
“唔……!”
少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强迫自己不要吐出的同时,避免意识被那强烈窒息的诅咒吞没。
如果不是笹原前辈提前提醒自己要用咒力保护自己,恐怕在进来的瞬间,自己就会被这些残秽攻击吧?
想呼吸。
但这封闭的空间里满是腐烂的血肉与蛆虫的气味。
更不要说诅咒的浓度过强,每一次汲取氧气都是奢侈的行为。
就连呼吸都不得不变得小心翼翼。
笹原千寻倒是跟个没事人似得背着手,眼神一一扫过每一个房间,迈着步子闲散的漫步。
“虽然我们已经清理过很多次,已经不会在生成咒灵了,但这里的诅咒浓度依旧高得吓人。而这还只是低级试验场。真不敢想象,更高阶的地下工厂会是怎样恐怖的存在……但我想,那是你绝对不会想看的画面。”
只是残骸都透着如此恐怖的诅咒气息,真不敢想象这里活跃时是怎样的……!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夏油杰已经开始觉得反胃了。
“参观就到这里吧。虽然不会形成咒灵,但这种浓度还是很难受的……至少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吧?夏油杰?”
*
当脚再一次踏上那片松软的土地,温热的阳光洒落下来时,夏油杰猛地呼出一口气来。
清新的空气闯入鼻腔,席卷着肺里那股腐朽的气息,一种从未有过的不真实袭来。
竟叫他分不清究竟哪一边才是真实了。
大手落在脸上,夏油杰面色阴鸷的盯着草地,许久,他才问出心中的疑惑。
“这个地方……不能公开吗?”
“不能。”
回答他的声音坚决而肯定。
那一刻,夏油杰像是某种困兽般愤恨的抬头:“为什么不能曝光他们?!”
既然有了证物,只要在公众面前把这些丑事揭露……那这群人就……!
“首先是之前说过的,民众接受需要一点点来,不能鲁莽。否则也只会被当作疯话,甚至会制造大量咒灵。其次是,不能让高层知道我们找到了这里,否则这里一定会被速破坏。最后,外面的媒体早就被控制住,是他们的喉舌了。民众所掌握的智慧、知识,都经由他们操弄过。以至于,普通人连咒术师的存在都不知道。你突然说这些,真的会有人信吗?”
夏油杰哑然,他紧咬下唇,不甘心的握紧了右拳。
“正常媒体行不通的话,那其他方式呢?比如宗教团体?油管?”
“那些所谓的新型宗教团体本来就跟官员首相勾结,是他们敛财的工具。怎么可能帮我们?说到底都是他们的爪牙,他们怎么会放任一个正常的宗教团体来教会人们自我疗愈?更不要说网络了,随时都在监控,甚至能反向定位你的位置。”
“竟已经看到那种地步了吗?!”
少年脸上浮现一丝难以置信的裂痕,而笹原千寻只是苦笑着点头。
“他们是一张网,过早的,深深的扎入你我之中。我们都只是生活在他们编造的谎言里。没有一件是真的。”
硬要说有什么,那就是属于他们本土的,源于最初的智慧才是属于他们的。
但那些也早已被抹去,被人们自己舍弃了。
“可恶!”
拳头沉闷的落在树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陷,落叶震颤着匆匆落下,将二人的身形掩埋在叶片中。
笹原千寻望着他那张被刘海遮挡住的面容,放软了声调。
“我知道你很焦虑,很希望能尽快做些什么,但眼下更需要你冷静。揭露真相的事要慢慢来,让民众适应才能进行下一步。而在那之前,你不能暴露自己。夏油杰,你一定要和平常一样正常的生活,不能让人察觉到你已经知晓了这个秘密,知道了吗?”
“……那你呢?”
夏油杰抬起眼帘来打量着她,笹原千寻耸耸肩。
“我肯定也会藏起来的,毕竟对外我已经死了,或许这是个好机会……再者,我现在的状况也很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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