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亦步亦趋地跟在苏砚白身后,往书房走。
走了一会儿后,花辞忍不住腹诽:上虞侯府的房子真多啊!
花辞上次来这里量尺寸,并未来得及将每一处都走遍,却也在回到绸缎铺之后,见了戚嘉和计算出来红绸数量暗自咋舌:侯府房间真多,真是一笔好大的生意!
走到一处荷塘时,苏砚白仿佛知道她走不快,放慢脚步,等了她一会儿。
荷花已经凋零,正是吃莲子的季节,花辞望着池子里的莲子愣了愣。紧接着,花辞听见苏砚白轻轻咳嗽一声。
他又继续往前走了,花辞只好跟上。
经过莲池后,又拐了两个弯,终于来到苏砚白的书房。
他的书房很宽敞,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长长的红木案几,案几和窗户中间摆着一张椅子。案几前只有一张凳子,凳子上坐着个穿藏青色衣裳的中年男子,气质文雅,像饱读诗书的文人。
他在看见花辞后,微微颔首,给她一个客气疏远的淡笑。
屋里除了这个中年男子,还有其余五个年轻男子,他们在苏砚白走进书房的那一瞬,齐刷刷屈膝半跪在地上向他行礼。
待苏砚白说了声“不必多礼”之后,他们又齐刷刷起身,看了一眼苏砚白身后的花辞。
这五个年轻男子,其中有一个圆脸男子花辞认得,她曾在宁城见过好几次,他的名字似乎是叫唐临川?
那时,花辞以为唐临川是苏砚白的同僚,好几次留他在家里用饭,都被他拒绝。
花辞还问苏砚白:“你跟同僚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很生疏?为什么我每次留他吃饭,他都拒绝?”
苏砚白半真半假地打趣:“你也知道,同僚之间都是表面客气,背后恨不得互相捅对方一刀。他胆子小,怕你下毒,不敢留下来吃饭。”
花辞见他想跟她打招呼,却又畏于苏砚白的威严不敢对她太热情的唐临川,终于明白了一些事。
当初在宁城,唐临川是不是因为畏惧苏砚白才不敢留下来用饭?
那时,唐临川恐怕已经知道她正在被苏砚白骗得团团转吧?
他每次有事来铺子里找苏砚白都不敢久留,花辞跟他打招呼他也不敢多说话,是不是因为害怕露出破绽?
屋子里的其他四个年轻男子,都身材高大。一个皮肤黝黑,五官深邃,长得像异族人,他似乎很容易害羞;一个皮肤白皙,眼神阴柔,笑容骇人;一个胆子大,好奇心重的男子,不像其他人那样看一眼花辞之后,就将眼神落在别处,他始终大大方方地打量着花辞;另一个表情淡漠,仿佛没有看见花辞似的。
这几个人,都有一个相同的特点,他们看见花辞跟在苏砚白身后走进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显然,这些人都是苏砚白的心腹,他们都知道她是谁。
昨日闯进她家里的那些锦衣卫里面,这几人是否也在其中?
苏砚白落座后,花辞没有地方坐,只能站在他身后。这时,那位好奇心重的男子率先开口:“侯爷,二皇子那边有消息了——”
那位坐在圆凳上的中年男子手抬起,做了个中止的动作:“此时稍后再议,户部的事要紧。”
户部?户部的事跟锦衣卫有什么关系?花辞虽然不了解朝政,却也在穿越前或多或少看过一些电视剧和社科类书籍,她知道锦衣卫是皇帝的探子兼保镖,专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花辞觉得好奇,竖起耳朵听着。
中年男子道:“黎祥先说。”
原来那位脸黑,容貌像异族的年轻男子名叫黎祥。
黎祥声音有些高昂,咬字重音有些独特:“侯爷,于先生,昨日因受贿刑讯的官员,受刑之后都已送回兵部。”
黎祥说完后,那位笑容骇人,眼神阴柔的男子接着说:“太祖爷制定了戴罪办事的规矩,可这些人回到各自衙门之后,却躺在衙门里养伤,把重要的事都交给下属办。我们是不是应该把他们抓回来,再受一轮刑罚?”
“不可。”那位于先生摇头,道:“安罗,我们锦衣卫办事,也需在法度之外考虑人情冷暖。太祖爷当年制定戴罪办事的规矩,是因当年贪腐严重,朝中大量官员因贪腐而被判处死刑,衙门几近瘫痪,无人办事,太祖爷这才定下戴罪办事的权宜之计,让受刑者带着镣铐在衙门里复官。如今朝廷人才辈出,既然有人办事,只要他们将差事办得不出差错,我们又何须过分较真?”
安罗问道:“先生也说了,戴罪办事只是权宜之计,为何至今仍在执行?朝廷里有人办事,这些受刑者又何必再回衙门?让他们领着俸禄却不干活,这恐怕不是太祖爷的初衷。依我看,下次得让他们受刑严重些,最好就死在炼狱里。”
多么残忍的话,这些锦衣卫敢说,花辞都不敢听。
他们居然敢让官员直接死在炼狱里?这也太儿戏了吧!
正在花辞听得头疼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苏砚白,终于开口:“安罗的话,不无道理。”
花辞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有道理个鬼?她完全没听出来,哪里有道理。
好在这屋子里还有个明白人,那位于先生像是个读过书的,脑子清爽。他一张笑脸苦哈哈,试图将苏砚白和安罗这番话,说得让正常人能听懂。
“侯爷是赞成取消戴罪办事的规矩?”
苏砚白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道:“嗯,每年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都在翰林院里排队等候着户部安排差事。”
“是户部那边,已经跟侯爷打过招呼了?”于先生思索着回应道。
苏砚白道:“没有,户部尚书岳青山好几次想跟我提,我都没给他机会。”
于归沉默了几秒,终于明白了苏砚白的打算。之前苏砚白不给岳青山机会,是因为他一直被张太监盯着,腹背受敌,冒然开口跟皇帝提这件事,恐怕会被张太监抓住机会做文章,想方法发阻挠此事,达到陷害苏砚白的目的。
如今苏砚白正在处理二皇子逆反案,皇帝正信任苏砚白。
他在这个当口与户部尚书合作,既能取得皇帝的再一次信任,又能向户部卖个人情。
于归道:“既然侯爷早有先见之明,那此事应该如何继续?”
苏砚白低沉地笑了笑:“安罗那个主意挺好。”
于归心想,让受刑官员死在监狱里,恐怕不是侯爷所认为的好主意。难道,是让他们受刑严重些?
“侯爷的意思,是不是选几个罪孽深重,却又背靠大树的戴罪官员,让他们在炼狱中受刑严重些,让他们回到衙门在戴罪办事几天后,在衙门里病逝?”
安罗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加深邃,像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鬼:“对,我就是这么想的,还是侯爷懂我。”
花辞对安罗这个人产生了恐惧,他和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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