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魔煞气漫天盘旋,黑岩砌成的行宫阴冷刺骨。
席姮被重重摔在冰凉的黑玉石阶下,喉间还残留着方才被扣的窒闷感。她轻咳了几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眼珠子已然顺溜地将四周的守备扫了一圈。
上首,罗焉然高据骨榻之上。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席姮,眼中厉芒闪烁:“小丫头,到了本尊的地盘,劝你老实些。”
“詹暄文为了救你,早晚会提剑杀上门来。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把无情道寒潭底下的秘密交代清楚。他们当年私奔的证据藏在何处?说出来,本皇留你个全尸;若是不说……”
周遭几名魔将早已按剑围了上来,阴森森地威逼道:“若是不说,主上便将你丢进‘化血池’,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着四下合围的杀气,席姮心下微沉,手不着痕迹地按向腰间。
化血池?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若是在这魔窟里动用缠云,怕是还没等诱敌,自己先成了筛子。
万钧一发之际,席姮指尖触及腰侧那触手沉甸甸的物什:掌门前些日子给的太虚正气螺。
徐铁心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开派祖师爷当年留下的至宝,封存了浩然正气真言,最克邪祟魔心。
眼下死马当活马医,好歹是无情道祖师爷留下的物件,拿来挡一挡威压也是好的。
趁着魔将逼近,席姮手疾眼快地往腰间一拍,顺手扯下那只沉甸甸的太虚正气螺,高高举起。
“你们别过来。”席姮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悲壮面孔,掌心灵力不要命地往螺口里灌,“我身上可是有无情道开派祖师爷亲自封存的至宝,浩然正气,克尽天下邪祟,你再逼我,我可就放宝了!”
罗焉然闻言身形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戒备。
下一刻,受了灵力催动的太虚正气螺光芒大放,一股磅礴浩瀚的道韵喷薄而出。
席姮本以为会出现什么天地异象、梵音降魔,结果那螺号在手中震颤了几下,突然发出一阵粗粝、甚至带着几分打哈欠余音的中年男声:
“咳……咳咳!吾辈修无情道者,当断情绝爱,一心向道,切不可沉溺于儿女私情……”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在空旷的魔皇宫里回音袅袅,甚至带出了一丝讲堂教书先生的韵味。
席姮举着螺号,表情当场凝固了。
就这?
什么克尽邪祟的浩然正气,合着老头子打着至宝的名头,塞给她的居然是一段无情道思想政治教育课的口务音频,掌门那老东西又清了一波废品库存。
席姮甚至已经做好了被罗焉然一掌拍飞的准备,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句正气凛然的话音刚落,高台上的魔皇罗焉然,周身凝如实质的魔气突然出现了紊乱。
她那张美艳冷傲的脸庞过了一遍青白赤红,双眼倏地泛起一层血丝,五指扣住扶手,竟生生将白骨扶手捏成了粉末。
“断情绝爱……切不可沉溺于儿女私情?哈哈……哈哈哈!”
罗焉然仰天长笑,笑声里透着几分凄凉,震得殿内梁木簌簌落灰。
她猛地一挥衣袖,狂暴的气劲将周围几个准备动手的魔将直接掀飞了出去:“滚,都给本尊滚出去!”
魔将们面面相觑,不敢多言,赶忙退出了大殿,反手扣上了重门。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罗焉然急促的喘息声。
这位魔尊,居然真被一句语音给搞破防了?
“好一个一心向道!当年他把本尊按在魔渊池边上、甜言蜜语骗本尊帮他偷取魔界灵髓的时候,怎么不说断情绝爱?”
席姮眨了眨眼,默默把正气螺塞回腰间,顺便往后挪了几步。
“当年他不过是个一穷二白的流浪剑客。”罗焉然神色有些癫狂,从骨榻上踱步而下,步履凌乱,“满口的花言巧语,借着谈情说爱的名头,把本尊当成他修行的梯子。等他抽干了魔界的灵髓、凝成了他那破剑意,发现本尊动了真格要他留下来当魔皇夫君时……他怕了!”
罗焉然冷笑连连,声音里透着几分讽刺:“他怕被本尊拴一辈子,竟然连夜撕破脸跑路。为了不让本尊抓他回去,这老小子竟然跑去开创了什么‘无情道’,满天下宣扬他‘断情绝爱、一心向道’。”
“他可太能装了!”罗焉然一巴掌拍在石柱上,震得黑岩龟裂,“为了防本尊找他算账,他在那寒潭里装了上千年的道德圣人。全天下都以为他真的绝情绝欲,连本尊当年都差点信了他是个不开花的木头。”
“可结果呢?千年前,他遇到了药宗那位宿珀仙子,为了跟她快活,那老小子连装都懒得装了,配合着人家搞了一出‘炼丹炸炉身陨’的戏码,转头就抛下宗门跟人家私奔去双宿双飞了。”
“哈哈哈哈!用完本尊就扔,遇到真爱了就破功私奔!好一个无情道,好一个始祖真君!”
听到这里,席姮心下雪亮。
得,破案了。原来无情道祖师爷当年是个渣男骗子。为了借资源软饭硬吃,撩了人家有权有势的魔界女皇。后来发现女皇是个占有欲强的狠人,吓得连夜遁入空门,打着“断情绝爱”的幌子给自己立贞节牌坊。
罗焉然咬牙切齿地续道:“他躲在无情道装神弄鬼,若是真的断情绝爱也罢。可千年前,药宗那位宿珀仙子在炼丹房‘炸炉身陨’,不过半年,那老小子也对外宣称隐退。”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分明是私奔逍遥去了。”
看着上首气得胸口起伏的罗焉然,席姮原本绷紧的神经松了下来。
这种桥段,她在药宗情伤咨询室里见得实在太多了。遭遇渣男玩弄、对方用拙劣借口甩客、最后留下漫长的精神内耗。
面对这种因为被渣男伤害而导致性格扭曲的客户,硬刚只有死路一条,最核心的秘诀只有一个字——顺。
席姮清了清嗓子,脸上的戒备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感同身受的愤慨。
她往前跨了几步,重重一拍大腿:“姐姐,你糊涂啊!”
罗焉然眉头一皱,厉声道:“你叫谁姐姐?少跟本尊套近乎!”
“我没有套近乎,我是替姐姐您不值啊。”席姮叹了口气,走到骨榻旁的阶下,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昂着头道,“我原本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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