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婕妤似笑非笑地看着宋青珩,心想这人的性子果然和桓夫人说得一模一样,她不会让旁人代她受过。
不过这样也好,正中她下怀。
“宋修容言重了。”郝婕妤慢悠悠理了理袖口,脸上笑意挑不出半分错处,语气却漫不经心,“郗美人不懂规矩,冲撞了本宫,本宫不过是替宫中整肃风纪。怎么,在修容眼里,一个小小的美人犯了错,本宫还处置不得了?”
她睁开垂下的眼帘,目光越过宋青珩的肩膀,落在那瑟瑟发抖的郗美人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快得令人抓不住。
“整肃风纪?”宋青珩轻轻笑了一声,笑意没落到眼底,“婕妤若真懂规矩,便应该知道,后宫中犯错之人当交由皇后处置。何况郗美人本就没有过错,谈何冲撞?倒是婕妤这般步步紧逼,传出去,不光有损皇家体面,郝家的名声,也要跟着受连累。”
郝婕妤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从容:“修容教训得是。只是这后宫之中,是非曲直,从来不是靠一张嘴就能说清。既然修容如此护着郗美人,不如咱们一同去皇后面前评评理?看看这规矩,本宫能不能教。”
提到皇后,宋青珩眉梢微动。
郝家与桓家不仅仅是盟友,还是关系十分紧密的姻亲,他们两家向来亲事不断。按道理,郝婕妤该在许皇后眼皮子底下收敛锋芒,可她反倒主动要去找皇后。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她主动挑事。若按宫规交由皇后处置,受罚的只能是她郝婕妤,也只有她一人。
宋青珩的眼帘慢慢沉下去。如今桓家、郗家和许家早已势同水火,她实在摸不透郝婕妤打的什么算盘。
她缓缓上前一步,逼近郝婕妤,声音清冷:“此事自然该由皇后做主。只是婕妤别忘了,郗美人位分虽低,却是陛下亲封的美人。婕妤没有先行请示,就要私自责罚,‘越权’两个字,怕是摘不干净。”
“婕妤刚由桓家送进宫,想来桓家,也盼着你在宫里,能平安顺遂。”她微微凑近郝婕妤,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特意加重了“平安顺遂”这几个字。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围观的妃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在她们印象里,宋修容一向温顺低调,从不敢与人起冲突,便是有人主动挑衅,也总是能躲就躲。谁也没见过她这样锋芒毕露的模样,和从前判若两人。
众人转念一想,宋青珩本就是武将世家出身,骨子里带着份刚硬,倒也说得通。莫非从前的退让忍让,全都是装出来的?大家面面相觑,心里暗自打鼓,回想自己从前有没有得罪过这位藏得极深的修容。
郝婕妤死死盯着宋青珩,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她本来料定宋青珩会像从前一样,去找梁淑妃从中调停,万万没想到对方敢直接和自己对上。
“好,好一个宋修容。”郝婕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意,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既然修容如此坚持,那本宫便依你。”
“来人,去请皇后。”
小内侍被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吓住了,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没敢动,先偷偷打量周围妃嫔的神色,多数人都存着幸灾乐祸的心思,而宋修容更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见小内侍僵在原地许久不动,郝婕妤只觉得自己的颜面被宋青珩踩在地上碾磨,怒火立刻转向那内侍:“你耳朵聋了?本宫叫你去请皇后!”
小内侍吓得腿一软,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了。
郝婕妤则强作镇定,目光在宋青珩与郗美人的身上来回游移,没人猜得透她心中的盘算。
宋青珩倒是淡定,从容理了理衣摆,径直走到一旁的茶案边坐下,自顾自斟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慌乱。
“修容好兴致。”郝婕妤眯起眼,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就不怕这茶里有毒?”
话音落下,周围的目光瞬间都聚集到宋青珩手里的茶杯上。大家想起她早前遭人暗害下毒的旧事,只说是个疯癫的妃嫔下的手。可郝婕妤这话明摆着是知晓内情,这般公然提及,难免让人疑心是在隐晦地威胁宋青珩。
宋青珩闻言,动作未停,只轻轻吹了吹浮沫,浅浅抿了一口。她抬头看向郝婕妤,眼底是一片坦荡的清明,还带了点淡淡的戏谑:“婕妤说笑了。这茶是刚沏的,众目睽睽之下,若真有毒,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她顿了顿,压下心底对桓家的恨意,宋家现在根本惹不起桓家,不能冲动:“尤其是刚刚进宫的婕妤你。因为什么……”她逼着自己不要生气,挤出一抹笑,“你心中很清楚!”
“再者,”宋青珩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我这条命硬得很,从前没死成,我想之后也不会!”
就在这时,掖庭外传来沉稳又急促的脚步声,内侍拖着悠长调子,高声传报:“皇后至——”
原本凝固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众妃嫔纷纷整理衣容,恭敬地行礼。郝婕妤深吸一口气,强行扯出一个端庄的笑容,转身面向许皇后。而宋青珩则不紧不慢地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个寸步不让的人不是她。
许皇后脸色不佳,踏进掖庭后目光扫过众人,先在郝婕妤略显僵硬的脸上停了一瞬,再落到神色淡然的宋青珩身上。
往常这个时辰,她本该在自己宫里侍弄花草,是梁淑妃请她过来,路上又撞见慌慌张张传信的内侍,说郝婕妤请她移步掖庭主持公道。
许皇后声音不算高,自带不容置喙的威仪:“大老远就听见这里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郝婕妤连忙上前一步福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与急切:“皇后明鉴,是宋修容言语冲撞臣妾,还……还暗示臣妾心怀歹念。臣妾一时气不过,才斗胆请皇后评理。”
许皇后没有立刻回话,缓步走到宋青珩方才坐过的位置坐下,接过宫女奉上的茶,轻轻撇去浮沫。
“是吗?我来的路上听到的可不是这样的说法。”她的目光转向宋青珩,“宋修容怎么说?”
宋青珩规规矩矩行礼,不卑不亢:“回皇后,臣妾路过掖庭,见郝婕妤把郗美人扣在这里,说是要教导郗美人规矩。臣妾想,这后宫诸事皆有皇后做主,即便是教导美人规矩,也该由皇后身边之人教导。”
“臣妾也是怕郝婕妤坏了宫中的规矩,这才出言劝一句。”
站在皇后身后的梁淑妃心中暗喜,感慨宋青珩在陛下身边成长了不少,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许皇后闻言,眉梢微挑,目光落在郝婕妤脸上,似笑非笑:“哦?教导规矩?”
“宫中能教导新人规矩的人有许多,郝婕妤虽位份不低,却并非专司教导的傅母。何况郗美人早你入宫,何时轮得到你私自将人扣在掖庭‘教导’了?”宋青珩再次补刀。
郝婕妤脸色微变,她原本想借题发挥,让宋青珩受罚,没料到宋青珩竟将话题引到了引到她私自主事、越权行事上面。
“皇后误会了,”郝婕妤强撑着辩解,“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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