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的这个场面,都是因为这个特殊的备注导致的。
一般来说,学生在寝室晕倒,都会联系她的辅导员,再根据情况,由辅导员决定联不联系家长。
林嘉宝跟季余虽然同寝室,但并不同系,她没有季余辅导员的联系方式。
当时情况紧急,季余整个人昏迷休克了一样,怎么都喊不醒,校医决定立马送往医院。
到医院会是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
担心出事,看到季余兜里有电话,又正好没有锁,校医当即就给电话里备注的【妈妈】打了电话。
谁能想到,这个“妈妈”不是“妈妈”。
季余看着屏幕上的备注,比刚才确定了重生还要感觉不可思议!
她怎么可能,把林清樾备注成妈妈呢?!
疯了都不可能啊!
越看越震惊。
越看越觉得掌心里的手机大概率是中了病毒了!
这毒还不断刺激她的眼睛,刺得她眼疼心跳的。
听到林清樾的质问,季余一秒不耽搁地扔掉了这有毒的手机。
跟之前丢开林清樾的手不一样,这回丢得非常的嫌弃,像是丢了一团腐坏的垃圾,恶心的同时感觉糟心。
“哐当”一声,手机砸落在地。
——一个惯性弹跳后,完好无损。
古董不耐摔,但这种“古董机”异常的坚强。
亮着的屏幕上,【妈妈】两个字清晰规整。
像是一个想要被摧毁的秘密,反而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下。
林清樾看着地上的手机,细长眉尾上挑,眼波晃动的眼底有明显的惊疑。
“怎么了?”
她侧目看向突然一言不发就扔东西的季余。
像是完全没料到,她不过要个解释,这人竟然会发脾气扔手机。
诧异间,林清樾还有几分很异样的情绪闪过心间……自从她肃清障碍、完全掌控公司,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这么放肆了。
林清樾不知道的是,这是十年后,她和季余相处中的‘日常’。
也是她亲自给‘培养’出来的习惯。
19岁的季余,再生气都不会舍得砸手机,即便是只要一两百的古董机。
但29岁的季余,上万的手机、几十万的表,只要恶心到了她,说砸就砸。
听到林清樾的问话,季余第一反应是诧异。
向来她砸东西,林清樾只会冷眼看着,至多在她结束后问一句“新的要怎么样的”。
哪会关心她一句“怎么了”。
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已经重生了,季余有点后悔刚刚的冲动,看了眼地上的手机,确定没事,季余才松口气,她现在可穷得买不起新的手机。
季余提醒自己,以后得注意了,不能觉得恶心就丢东西。
没应声,季余低头,继续去想为什么会是那样一个恶心的备注。
林清樾看着视线里的黑色发顶,被对方这幅不知道为什么、但很明显是拒绝和她交流的模样、给搅动得心情更复杂了点。
她甚至难得的自我反思了下,是不是她做了什么不合适的……
疑惑一层层叠在眼底,让这惯来佯装温和的眼神,都沉了一点。
林清樾不喜欢这种弄不懂一个人怎么想的感觉。
这让她感觉有一点‘失控’。
林清樾喜欢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事也好,人也好。
她现在有些庆幸,幸而她知晓眼前人想钓她。
知道这点,就像个已知结局的读者,过程中即便有很多让人费解的地方,也还在可控范围里。
毕竟铺垫这所有,都是要走向结局的。
林清樾提醒自己稍安勿躁,不如静看这人要做点什么。
反正最终,决定要不要被钓,由她掌控。
季余不知道林清樾认定了她要钓她。
要知道的话,她可能会忍不住嘲回去。
重来一次,她钓鱼钓虾钓螃蟹,都不可能钓林清樾!
努力的回忆了一番,季余也想不出来为什么她的手机里会有林清樾的电话,还这样备注。
她抬头去看看林清樾,想到了最大概率的一种可能。
“这是不是你干的?”
季余指了指地上的手机:“趁着我睡着了,存了电话,还改了个这么离谱的备注。”
目光跟锁定嫌疑人一样,炯炯有神。
“是不是你,故意玩我?”
林清樾没想到,季余沉默这许久,一开口,竟然是这么一句质问。
“我为什么要这么玩你?”林清樾反问了回去,“我看起来是个这么无聊的人?”
——因为恶趣味啊。
季余在心里默默回答。
她又不是没被林清樾的“恶作剧”玩过。
林清樾可不止过什么瞎扯的牵手纪念日,每年愚人节她也都有节目……
季余被耍得团团转也不是一次两次。
全世界大概也就只有季余知道,这人表面看起来有多正经、内里就有多荒诞。
想到自己这五年的“陪玩”生涯,季余舔了舔才冒头的智齿,自嘲了声:“谁知道呢,或许是觉得我好玩。”
林清樾看着季余,直觉有些不对……
尤其是看到季余这气愤的眼眸里有的那股羞愤,感觉就好像这人已经被她玩过一样……
虽然她是有这个玩人的心,但这还是她第二次见季余。
简而言之,她还没来得及玩。
“我只是代为保管你的手机。”林清樾解释的同时不忘立个人设:“这种涉及隐私的东西,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打开,更不可能去改动。”
言外之意,她是个有素质的人。
季余听完,抿紧了唇,防止自己忍不住吐槽。
想当初,她们睡了的那个晚上,林清樾就拿着她的手机一通检查,还擅自改了她手机里的很多备注。
就她,还尊重隐私?!
林清樾是全世界最不尊重季余隐私的人!
看出了季余不信她说的话,林清樾瞬间有些被逗乐了。
“不知道是我做了什么,让你对我有了错误认知。”
林清樾说着顿了顿,轻抿了下唇,换了一个理由解释。
“我想,我应该是没有要给你当妈的爱好。”
这话也是一个字都不能信!
季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林清樾又不是没逼她喊过妈妈……
相关记忆一冒出,季余下意识握手成拳,瘦削的手背,骨节凸起,青紫的经脉,暴露在关注着季余一举一动的林清樾眼底。
真的,太瘦了。
林清樾心想,如果这是她的孩子,她养了人,一定给人喂胖点。
想到人的营养不良,林清樾微敛起些眉心,不同于林嘉宝觉得这人是减肥过度,林清樾另有猜测。
她望着人,犹豫要不要开口,提点下人,其实不用这么费劲。
她完全可以直接点来钓她,别搞这些让她费解的手段。
林清樾是个追求效率的人,也更喜欢直接的方式。
正要开口,眼前的人先一步开了口。
“真不是你?”季余看着林清樾,试图找到人说谎的证据。
林清樾没做过,神色坦然:“不是。”
四目相对,好一会儿,季余先眨了眼。
她发现,年轻了十年的林清樾,这双眼睛更具有迷惑性了。
林清樾这人,初听她的名字、了解她的光辉履历,几乎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样一个杀伐果断的商界强人,该是一副不好亲近、肃穆凌厉模样。
如果让没见过林清樾的人凭着感觉给人画像,大约都会是棱角分明的脸,硬挺的五官,锐利的眼神,一看就不好惹。
但在林清樾身上,完全是反着来的。
她生的很温婉,有一种天生的古典气质,一双标准的杏眼,温柔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每次她闹出绯闻,评论区都一堆喊妈妈的。
最开始林清樾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还是季余给人解释的。
后面被人逼着喊妈妈,季余就后悔了,她就该告诉人,这是骂她老的意思!
看着这张富有欺骗性的脸,季余就来气。
怎么能有人表里不一到这种程度的。
林清樾看着有多温柔和善,实际就有多心狠手辣。
主打一个反差拉爆。
季余完全无法根据林清樾的神色去判断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她要算计一个人,是可以做到面不改色、滴水不漏的。
不过季余自己推测出了,她说的应该是真的。
现在是十年前,跟十年后不一样。
这时候的“妈妈”还不是一种感觉。
林清樾要改备注逗她玩,应该也不会改成这个。
除非她也重生了。
这显然不可能,林清樾一定活得好好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想到这,季余忽然的心突然颤了下。
也不知道林清樾现在在干什么……
应该已经收到她的死讯了吧,也不知道人是什么反应……
会哭吗?
应该不会,除了床/上爽/哭,她就没见过林清樾哭。
她看着温温柔柔的,实际心硬的很。
想她干什么,季余呼口气,她现在重获新生,要往前看!
下一秒,意识到“前面”也是林清樾,季余懊恼地收回了目光。
真是阴魂不散的。
季余强令自己不要想多余的,赶紧弄清楚眼前的状况才是当务之急。
毕竟这事情细想挺严肃的。
她不记得19岁的她认识林清樾,她现在怀疑她是不是真重生回了过去……
还是进到了一个有她、也有林清樾的平行时空?
这两者差别很大,关系到她日后的生活,她必须搞清楚。
林清樾看着再次低下的脑袋,眼尾微挑,眼底的疑惑再次加深。
她不明白季余听完她说的怎么就又沉默下来了,也不清楚人是信了她说的,还是不信。
自从19岁接管林氏,至今六年,林清樾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好的、坏的,阴的、狠的,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
林清樾自认为看人有一套。
但眼前这个19岁的小姑娘,让她有种握也握不住、拿也拿不稳,各种意义上有点‘失控’的感觉。
这和第一次见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明明那时候,她觉得她该是个很好“掌控”的人。
想到这,林清樾想起第一次见季余的情形。
大约十天前,她应好友邀约,去常去的一家私人会所参加场活动。
期间,意外地,听到了一场“谋划”。
“你知道这会所一年会费多少钱吗?”
“能来这里消费的,非富即贵。”
“你只要能钓到其中一个两个,你家欠的那点钱,完全不是问题,你姥姥也能跟你过上享福的生活。”
单向玻璃外突兀出现的身影,不在室内人的预料中。
作为这会所的会员,听着“自己”被算计,众人表情各异。
有的好整以暇,有的鄙夷嫌弃,还有的在看清那被劝说的人的模样后,露出了些许感兴趣的神色。
“怎么钓?”
被劝许久的人,终于有了回应,不轻不淡的声音,缥缈地像阵晨雾,蔓开在林清樾耳际。
——声音挺好听的。
这是林清樾对人有的第一印象。
视线透过雪茄烟气往外望去,模模糊糊,两道身影,一高一矮,在烟气散开后,无甚波澜的目光完成了定点,落在了那道高挑又清瘦的身影上。
单向玻璃窗,里头看得见外面过道,外面看不见里面雪茄室。
外面的人显然是不知道她们已经处在一堆人的视线里,也不知道该藏好的“算计”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她们想要算计的有钱人跟前。
“怎么钓?这简单啊,就你这张脸长的,不用多费手段。你就往你想钓的人跟前一站,冲着人笑就可以了。”
说着,出主意的人,把身边看起来有些迷茫的人,推着转了半个身体,正对着可以当镜子一般的玻璃前。
“你看啊,就这样笑,微抿点唇,别露牙齿,颧骨上耸一点,让眼睛弯起来,你试试。”
季余根据要求,学着笑,但怎么笑都变扭,玻璃里映出的自己像个小丑……
“非得笑吗?”季余望向身边的人,捏着裙摆的手透露出她心底的局促。
“当然啊,来这里的人,是来找快乐的,你垮着一张脸谁看了舒服。”陈乐颖伸手把季余唇角往上再提了一点,“笑得热情些,讨好些。”
季余再次试着努力。
看着视线里,根据要求照做的人,林清樾握着手机的指尖轻点了下屏幕。
原本到时间要暗沉下来的屏幕,遽然亮了起来。
荧荧的光落进深邃的眼底,照亮了微有晃动的眼波。
长得确实不用多费手段。
这是林清樾给人贴上的第二个标签。
就是笑得太难看了。
难看到让林清樾想到了曾经那段她也不得不对人笑脸相迎的日子……仿佛有些遥远,但又清晰的被人一笑,就浮现在眼前。
等人离开后,林清樾在众人询问外面这笑的人是谁的时候,直接给了经理一张私人名片,让人转交。
在朋友打趣声里,林清樾轻挑了下唇,笑得随性。
没有跟任何人解释。
她只是,想教教那女孩,怎么笑才能讨好人。
——尤其是像她这样的有钱人。
以为很快就会接到电话,但让林清樾没想到的是,对方一直没有联系自己。
也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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