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第一场雪是在夜里悄无声息地落下的。
不是去年那种被风裹挟着横着砸过来的冰粒,而是更轻更慢的——细密的雪粉从没有月光的夜空里飘下来,落在松针上,落在碎石地上,落在阿银后颈最厚的那圈冬毛上。她在睡梦中抖了抖耳朵,雪粉从耳尖滑落,在干草上融成一颗极小的水珠。
清晨我从毯子里探出头,被冷空气呛了一口。
满山的白。
不是深冬那种厚实的、把一切都盖得严严实实的白,而是初冬特有的、薄薄的、还透着一层底色的一层淡白。松针的绿从雪下面透出来,石头的灰也从雪下面透出来,像是山林还没有完全放弃秋天的记忆。
狼崽们对雪的反应各不相同。
阿大第一个冲出巢穴,前爪踩进雪里,愣了一瞬,然后开始用鼻子拱雪,拱得雪粉四处飞溅。阿二跟在后面,更谨慎,每一步都把爪垫轻轻放在雪面上试探,确定不会陷下去才迈下一步。阿三后腿在雪里打了个滑,整个身体侧翻在松针地上,爬起来时鼻尖上粘了一小撮雪。阿四追着被风吹起来的雪末跑,追了很远才发现追不到,站在坡地边缘歪头看着那些雪末飘远。阿五蹲坐在松树下,鼻子朝着下雪的方向翕动了很久——它是所有狼崽里对气味最敏感的,初雪带来了太多陌生的、被雪覆盖后变得面目全非的气味信息,它需要更多时间去逐条辨认。阿六把自己蜷成一小团银灰色毛球压在阿五后腿上,尾巴盖在自己鼻子上。那不是怕冷——它的冬毛是所有普通狼崽里最厚的。它只是觉得雪很漂亮。
深色小狼趴在小灰旁边不到一步的位置,下巴搁在前爪上。他现在每天都趴在这个距离——不多,也不少。几片雪粉落在他鼻梁那道旧伤的浅粉色疤痕上,被体温融成极小的水珠。小灰睁开眼,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鼻梁上那片正在融化的雪。然后她把头转向我的方向——她的尾巴从碎石地上翘起来,在初雪里极轻极轻地摇了摇。深色小狼的尾巴也摇了,比她的幅度更大更欢,连带整个臀部都在扭。但他还是把下巴搁在前爪上,没有站起来——大概是不想破坏这一刻。小灰站起来,抖了抖毛,从他旁边走过,尾巴尖顺势扫过他的肩膀。然后她走向我,在我旁边重新趴下来,把尾巴搭在我的毯子上。深色小狼愣在原地,随后叼起那块雁鹅肋骨也跟了上来,在小灰旁边趴下来。
狼王没有下来。
她蹲坐在高处那块石灰岩上,鼻尖朝着东南方向——那个方向天空澄净,什么都没有。雪落在她的背毛上积了薄薄一层,灰白色的皮毛从雪层下透出来。她的尾巴安静地搭在岩石边缘,偶尔末梢极轻地扫一下,扫开一小片刚落下的雪。她在感知什么——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体内那套刚觉醒不久的灵气系统,去感受空气里一丝细微的能量涟漪。
那个东西的尾迹早已消散殆尽,但对她而言,那道涟漪带来的震撼远未平息。
傍晚的时候,雪停了。
太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把整片坡地镀成极淡的金色。雪面反射着阳光,亮得让人眯起眼。阿大和阿二追着彼此在薄雪地上踩出一串串歪歪扭扭的爪印,阿三阿四阿五阿六也跟着跑出去,碎石地上转眼间就覆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足迹。阿银从松树下站起来抖了抖毛,抖掉背上那层薄雪。她低头用鼻子碰了碰我的后脑勺,尾巴往自己背脊方向甩了一下。
我爬到她背上,把毯子围在肩上——毯子边缘拖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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