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七点半,程叙白推开经侦联合办的玻璃门,江峙果然已经在办公室了。
办公室里飘着矛盾的香气,美式咖啡的苦涩掺杂着甜豆浆的暖意,像他们截然不同的工作风格。
隔壁刑侦队的同事和经侦队正围着白板吵得热闹,马克笔划拉得唰唰响,听着就挺激烈。
见他进来,江峙抬了抬下巴,嘴角一扬:“早啊,程组长。”
程叙白微微颔首,走到自己桌前,一眼就看见那份冒着热气的早餐。
蒸笼纸被水汽渗得半透明,水珠正顺着边往下淌。蟹黄包的香味从竹篾缝里钻出来,旁边的豆浆杯摸着还是温热的。
这时候许文拎着公文包风风火火冲进来,手里还端着程叙白常喝的那家美式。他瞥见桌上已经摆好的早餐,愣了一下,还是默默把咖啡放在桌角。
“博士早。”
程叙白头也没抬,“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来得正好,把昨天那批数据再对一遍,尽快传央行终端。”
“明白。”许文利落地应了一声,坐下翻开笔记本,键盘声很快清越地响了起来。
江峙让其他人先讨论着,自己走过来,随手往程叙白的办公桌边角一坐,长腿支着地,裤管绷出大腿肌肉的轮廓。
他翻资料的动作倒是挺仔细,翻几页就停一下,像是在找什么关键线索。
“昨天晚上睡得还行?”他捡起程叙白的钢笔,利落地转了个圈。
程叙白正往外拿电脑,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对方。镜片后的目光掠过疑惑,语气倒是挺正常。
“挺好的。”
江峙“嗯”了声,目光扫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又状似随意地说:“我也睡得不错,还做了个梦。”
程叙白一推镜框,职业病犯了分析道:“做梦,多半是神经衰弱,搞得大脑皮层异常活跃。”
江峙:“……”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给这数据控一次机会,微微倾身,压低声音:“……也有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
程叙白认真思索一会儿,严谨回答:“本质还是神经递质传递异常,导致……”
江峙直接伸手,一把按住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啪”地合上。
“???”程叙白抬眸,有些无辜地看着他。
江峙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程组长,我梦见你了。”
办公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服务器机箱运转的嗡鸣。同事们交换眼神,讨论声默契地降低了分贝。
许文假装认真敲键盘,其实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程叙白的睫毛颤了颤,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析:梦见同事的概率、梦境与现实的关联性、可能存在的心理暗示……
“从心理学角度,”他本能反应,轻声说,“这可能是因为我们最近接触时间过长,导致潜意识……”
“……程老师,”江峙的声音带着无奈的笑意,“你就不能单纯地理解为,我想你了?”
程叙白一怔。
身后同事的讨论声像瞬间被按了暂停键,只剩下江峙的目光,专注得如同红外线瞄准镜的红点,让人无处可逃。
许文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拿起一份文件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
“我……”程叙白罕见地词穷了,耳尖悄悄泛起红。他低头假装整理文件,“这个假设缺乏数据支持。”
江峙低笑一声,倏地凑近:“那要不要做个双盲实验?”
“什么实验?”
“从现在开始,”江峙的声音带着蛊惑,“你每分析一次我的行为,就欠我一顿饭。”
程叙白抬头,对上江峙带着笑意的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掉进了这人设计的陷阱。
“这不科学。”他小声抗议,声音里带着难得的一些曲折,“你可以直接提出用餐邀请。”
江峙:“…………”
江队第一次觉得拿一个人没办法。他磨了磨后槽牙,顺手抄走程叙白手边的那杯咖啡。
“那程老师中午想吃什么?”转身时作战裤布料擦过程叙白的西装裤缝,“我请你,这总符合科学吧?”
阳光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程叙白望着江峙绷紧的背影,发现自己的数据评估模型里,那个叫“江峙”的参数正在疯狂蹦迪。
他其实早就读懂了那些渝江式直白背后的一切,就像他轻松解析区块链上最复杂的智能合约一样清晰。
可当浓烈如盛夏山风的情感,撞上他这座由黄浦江畔规矩筑起的老城墙……
总归需要多给点儿缓冲时间,让他扒着门缝犹豫会儿——这城门,到底开还是不开?
……
午后三点,阳光炙烤着市局大楼外的黄葛树,蝉鸣声透过紧闭的窗户隐约传来。
这个时候是人的大脑最容易犯困的时刻,但联合会议室内的气氛却剑拔弩张。
“时间线太完美了。”刘毅将物证袋重重拍在会议桌上,蝙蝠形状的U盘在透明袋子里躺着,“杜卫东一消失,林嘉怡就办理出院。这种巧合,在刑侦学上叫做行为镜像。”
江峙的战术靴从桌沿落下:“完美的巧合才是最大的破绽噻。”
他调平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出几道轨迹,杜卫东逃跑路线的热力图立刻放大呈现在了投影幕布上。
“每个转角都能准确避开人脸识别摄像头,连步态都做了专业伪装。”他的指节敲击着屏幕上三个红外盲区的交汇点,“这种级别的反侦查意识,会犯同步出院的低级错误?”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声讨论。
陈局那只紫砂杯在桌角袅袅冒着茶香,可会议桌两边儿,经侦和刑侦两边的队员一个个争得脸红脖子粗,气氛绷得紧紧的。
江峙那脾气,就跟渝江这坡坡坎坎似的,又陡又冲,一上来火气九头牛都拉不住。
刘毅呢,也是个一点就着的急先&锋。当年江峙刚调来刑侦队那阵儿,俩人没少在办公室里拍桌子对吼,谁也不让谁。
陈局不紧不慢地吹开杯口的茶沫,目光却悄悄往角落扫了过去。
程叙白正捏着钢笔在尸检报告边上做标注,笔尖又细又准,偶尔金属反光一闪,晃得人眼疼。
窗外头的日光穿过玻璃,斜斜地打进屋里,在会议桌上切出一道一道明暗交错的光条。
“程组长。”陈局放下茶杯的声响让所有议论戛然而止,“你的专业意见?”
程叙白合上钢笔起身,投影仪的光立刻将他的身影拉长投映在白板上,他擦掉两队写下的杂乱线索,调出一份三维时间轴系统。
光束里飘浮的尘埃在空气中缓缓舞动,他修长的手指将三份关键档案平铺开来。
法医报告、电力改造图纸和比特币交易记录像三块残缺的拼图,边缘隐约吻合却始终缺少最关键的一角。
“我们从头梳理。”他的钢笔轻叩白板,发出响声,“三个矛盾点。”
“首先是2007年的矿难事故报告。”
程叙白放大了法医档案的局部特写:“王德海尸体的辨认依据只有工作证和手表,但……”他调出物证照片的细节,“这块手表背面刻着WDH三个字母,而根据王德海生前签署的文件显示,他习惯使用全名拼音Wang Dehai。”
刘毅的眉头拧成了结:“你的意思是……”
“尸体可能是同伙伪装的。”江峙忽然插话,手指划过平板上矿难现场的图片,“爆炸把尸体炸得面目全非,当时只做了简单的AB型血比对,和现在这个杜卫东的血型完全一致。”
可这说明不了什么。
程叙白翻开出入境记录本,停在某页:“200X年11月,杜卫东从法国转瑞士回国,正好是矿难后两个月。”
他用笔尖戳着护照照片的某个角落。
“重点看右手小指。”
照片放大后,一个蛇形戒指的轮廓清晰可见。
“这一点和王德海生前的习惯完全吻合。”程叙白调出矿难前的监控画面,指尖轻点暂停键,“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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