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天府国际金融中心。
马峰捏着一罐冰镇红牛,水珠子正顺着罐子往下淌,他眯着眼睛盯住屏幕,上头几个红点跳得正欢。
“现在可以确认,杜卫东那个比特币冷钱包,”他啐了一口,“在春熙路OTC柜台露过脸。”
监控画面被一帧帧放大,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正站在柜台前签着单据。他右手小指上也戴着一枚蛇形戒指。
“用的张沧海账户,同名同姓。”技术员噼里啪啦敲着键盘,调出银行流水,“可这笔迹,跟王德海那孙子一模一样。”
马峰按下警务通的通话键:“老江,你们那边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江峙慢悠悠的声音:“要活的。”
“行动!”
同一时刻,春熙路某地下停车场。
通风管锈迹斑斑,雨水顺着管壁往下滴答,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昏暗中杜卫冬扯下口罩,把沾血的白大褂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他拉开后备箱,套上件灰夹克,又从暗格里摸出部老式手机,拇指重重按下快捷键。
“货已转移。”他的声音平静得仿佛不像在当一个逃犯,“按B计划执行。”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渝江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但警方封锁了所有高速路口。建议您先走水路出境?”
杜卫冬轻笑一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巴渝之家的员工卡,照片是他的面容,名字却赫然印着“黄志明”三个字。
“最危险的地方,”他对着后视镜调整假发的角度,镜中人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往往最安全。”
若是现在向云南、广西一带转移,那才是真正落入了警方的圈套。
停车场出口的监控摄像头无声地转动着,将他的身影吞没在黑暗中。
……
市局食堂的紫外线消毒灯在餐盘回收区照出一片淡紫色的光。
程叙白坐在不远处,手中筷子举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放下去还是接着拿着。
他那份餐盘跟别人的画风完全不同:清炒时蔬……其实就是吃不来的豌豆荚,三块芋儿鸡规规矩矩码在格子里,连红油都没沾到旁边的米饭。
“蓉城那边筛了春熙路周边快一千四百多个监控。”江峙的虎牙在一次性筷子上啃出个小缺口,“杜卫冬最后露脸是在IFS那只爬墙熊猫东南角,之后就跟被洗过的黑钱似的,没影了。”
程叙白放下筷子:“他比特币钱包最后活动时间?”
“昨天凌晨三点多,但IP是套着跳板机的,追到底就是个内机。”江峙用筷子指了指屏幕,“云南边防的虹膜系统也没逮着人。”
“不是问这个。”程叙白从西装内袋抽出眼镜布,慢慢擦着镜片,“是行为逻辑有问题。一个摸透暗网OTC渠道的人,怎么会放着最便捷的路线不走?”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江峙警务通屏幕上。
马峰发来的现场照片里,白大褂内衬上残留着微量的氯化钠结晶。这种痕迹,只有长期闷在防护服里,汗水反复浸透又蒸发才会留下的痕迹。
江峙用指甲敲了敲屏幕:“矿机自毁非得本人操作?”
“或者那些账户压根不存在。”程叙白的指尖在桌面水汽里画了个圈,水痕在阳光下闪着虚光,“比如……”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食堂广播正好放到“阳光总在风雨后”的副歌,喧闹的声浪里,他们同时脱口而出。
“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孩子!”
歌声还在继续,两人对视几秒,突然都笑了。
“杜卫冬又返回了渝江市。”江峙冷笑一声,手指欢快地敲击着桌面,“这老狐狸算准了我们要封锁出境通道。”
“不止。”程叙白用筷子尖将芋头排列成等边三角形,“这里应该还有他无法割舍的……”
话音再次停住,两人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同时捕捉到那个一直被怀疑,却始终无法确定的名字。
——林嘉怡。
食堂嘈杂的声浪中,这个沉默的认知如同区块链上的智能合约,一旦触发就再也无法撤回了。
“先吃饭,不着急这一会儿。”
江峙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他手背的血管随着动作起伏,作战服袖口沾着上午现场勘查时蹭到的灰尘。
他好像总是这样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别人出勤回来会洗洗擦擦,他就任由那些灰尘放着,不管不顾。
跟他这个脾气倒是像。
程叙白默默夹起一块青菜吃了起来。
来渝江市一年半了,他的胃还是受不了在红油里打滚的花椒味。就像他说话时总也去不掉的那点上海腔,软绵绵的,和这座火辣辣的城市格格不入。
“啧。”江峙突然伸过筷子,夹走他饭盒里那块裹满辣油的芋儿鸡,啪嗒一声扔进自己碗里,“看你吃得跟受刑一样。”
接着把自己那碗没动过的白米饭推过去:“将就吃这个,我上周刚体检过,没毛病啊。”
他说“体检”两个字时特意加重语气,尾音微微上扬,像在拍胸脯的保证。
程叙白的筷子在米饭上空停顿了一瞬。这个细微的迟疑被江峙逮个正着。
“多谢。”程叙白最后还是接了过来,米粒在他嘴里慢条斯理地磨着。
食堂的喧闹声突然变得很远。
“嗯。”江峙的应答混着咀嚼声,目光扫过对方清瘦的手腕,“以后让许文给你订餐送吧。”
程叙白正有这个打算。
最近泡在市局办案,金融城那套顶配的交易系统都快落灰了,全靠许文随时待命调取跨境资金数据。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成型,就听见……
“天天吃这么点身体能长肉才怪。”江峙的筷子指向他餐盘,那里一些豌豆荚就少了几根。
江队长皱起眉,“我给你煮碗面去。”
程叙白下意识抓住他手腕。警用衬衫的粗粝面料磨过掌心,带着枪油和薄荷糖的味道。
“不用,用餐时间快结束了。”
江峙咧嘴笑了,眼尾挤出两道深痕:“我看谁敢催。”他的拇指轻轻擦过程叙白的手腕内侧,触到温热的脉搏,“饿着肚子怎么盯数据?”
最后半句说完,手指轻轻捏了捏程叙白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然后转身走了。
十分钟后,江峙从后厨出来时,手里端着碗清汤面。
煮得恰到好处的龙须面上卧着颗溏心煎蛋,蛋黄在微微颤动。几片碧绿的青菜浮在清亮的汤面上。
“快吃吧。”江峙把面放在他面前。
程叙白不动声色地把那盘汪着红油的米饭推远点儿,又把自己那碗面端端正正地摆好。
江峙坐他对面,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全看在眼里,嘴角一咧,差点笑出声。他故意没吭声,继续扒拉自己饭盆里那堆芋儿鸡。
“你说你,吃个饭都这么讲究,”江峙咽下嘴里的饭,筷子尖戳着餐盘里凝成冻儿的辣油,“以后找对象可咋整?”
程叙白耳朵尖“唰”地就红了,在食堂明亮的灯底下,透亮得能看见血丝。他低头喝汤,含糊道:“找不着就不找了。”
热汤气儿一下子扑满了镜片,把他平时那双精明的眼睛给藏了个严实。
“……”
江峙举着筷子,愣是没落下去。他盯着程叙白那雾蒙蒙的镜片,牙尖在下嘴唇上硌出一道白印儿。
心里头有股说不清的火苗“噌”地就窜起来了,他猛地伸手,抓过桌上那个醋瓶子,仰头就“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
酸得他眉头拧成了疙瘩,喉结上下滚得飞快,食道里跟点了火似的。
“…………”
程叙白看得眼都直了,刚夹起来的一筷子青菜“啪嗒”掉回了碗里。
“醋的酸度都快赶上工业原料了,”他的指节轻抵镜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过量摄入会导致胃黏膜损伤,电解质紊乱整个人都得脱水垮掉……”
“哦,没撒子!”江峙用手背一抹嘴,醋汁子顺着下巴颏滴在深蓝色的作战服上,他梗着脖子,“我就好这口,提神醒脑。”
末了他还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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