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学院那栋老楼在破晓前的微光里佝偻着背,墙皮被雨水泡得斑驳脱落,像个守了许久、记忆已经模糊的老人。
程叙白站在生锈的铁门前,雨滴从他发梢滑落,在门禁识别器的屏幕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奇怪的是,本该刷教职工卡的地方,这会儿屏幕却亮着,上面显示着一道莫名其妙的奥数题:
【填入缺失的质数:2, 3, _, 7, 11】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雨水顺着下颌线,一滴一滴砸在按键上。
恍惚间,二十年前的画面猛地浮现在脑海。
那是林修远给他们上的第一堂课,出的第一道题。
当时,几乎全班同学都想当然地填了“5”。
可林修远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微笑着说:“惯性思维是天才最大的敌人。序列,有时不只是数学。”
正确答案是……
程叙白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潮湿空气,手指有些发颤地按下了三个数字:
2、3、1。
这是林修远执教以来,亲自带过的所有学生的总数。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发出最后一声疲惫的抵抗,开了。
那老旧的铁门铰链生了锈,转动时发出“嘎吱嘎吱”涩涩的声响,好像特不情愿让这个不速之客进来。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得厉害,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程叙白打开手机手电,光柱穿过空气中漂浮着密集的灰尘,最终定格在墙壁那块早已被时光遗忘的奥数竞赛光荣榜上。
十几岁的程叙白抱着奖杯,笑得一脸稚气,旁边的林修远手半蹲着,揽着他的肩膀,腕上那块朗格表,在照片里依然亮得晃眼。
啪嗒~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落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他猛地抬头,看见天花板一道裂缝正缓缓下暗红色粘稠的液体,它们滴落在水泥台阶上,竟离奇地汇成了一行数字:
8, 1, 1, 7。
这是他入职央行的日子,也是林修远被捕的倒计时开始。
“程叙白!”
“我以行动指挥的名义,命令你给我马上撤回来!别上去!”
耳机里猛地炸出江峙的吼声,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热成像显示天台上有……”
话没说完,通讯信号就被他一把掐断,戛然而止。
但在那一瞬间的寂静里,程叙白分明听到了一个特别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
“嘀嗒……嘀嗒……”
这声音,和林修远书房里那座伴随了他几十年的老座钟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以前每次他去导师家请教问题,人还没走进书房,总是这个沉稳规律的“嘀嗒”声先钻进耳朵。
他抬步往上走。
来到顶楼后,走廊尽头一扇旧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束蓝光,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任意门。
他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推开了门。
“唰!”
就在他踏入的刹那间,房间内十几台老式显示器,像一群被惊扰的萤火虫,齐刷刷地亮了起来,映亮了他苍白的脸。
屏幕上,影像开始跳动:
一段是201X年股灾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林修远在央行危机处理中心,埋头疯狂修改数据模型的监控画面。
另一段,是硕士答辩现场,年轻的程叙白当着所有评委的面,言辞激烈地指出导师模型中一个“致命错误”的录像。
紧接着,是三天前码头的监控,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光明正大地往集装箱上喷涂着“F”的标记……
镜头推近,他腕表上显示的“柏林时间”特写,清晰得令人发指。
这些毫不相干的画面,被强行拼接在一起,构成了一场无声的控诉。
而在所有显示器矩阵的正中央,空荡荡的桌面上,只摆着一只小学数学课上最常见的那种透明塑料量角器。
它的刻度线,不偏不倚,正正地对着门口的方向。
程叙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占满刺的手狠狠攥住了。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最简单的几何题上栽了跟头,得了一个刺眼的红叉。
他走近,看见那量角器下面,还压着一张黄色的标签。
上面,是林修远那熟悉又陌生的笔迹,写着:
【这次,没有备用答案】
窗外一道闪电“咔嚓”劈开凌晨的黑暗,把整个世界照得惨白。
天台那扇破铁门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哐当”一声猛地弹开,在狂风里吱呀乱晃。
豆大的雨点裹挟着纸张劈头盖脸砸进来,白花花的,如同一群受惊的白鸽。
程叙白下意识伸手一抓,指间捞到一张湿透的纸。借着闪电的余光,他看清了是张复印的奥数试卷。
上面用红笔狠狠圈着他的答案,旁边批了一行字:“解题步骤完美,但忘了时区换算。”
就在这时,他胸口内袋里的旧怀表突然嗡嘤震动起来,又急又密。他掏出怀表,表盘在雨水中模糊又清晰,上面显示着:
柏林:23:59:59(UTC+1)
北京:06:59:59(UTC+8)
渝蓉结算系统时差:7小时整。
这三个时间,在这瓢泼大雨里,严丝合缝地咬在了一起,冷得让人心惊。
就像二十年前,那道让他想破脑袋也没想通为什么丢分的时区应用题,此刻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全貌。
程叙白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睫毛被水浸得又湿又重。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过来……
这场横跨二十年的对弈,早在他系着红领巾、趴在书桌上埋头刷题的那个下午,就已经悄悄开始了。
他咬咬牙,一脚踹开那扇碍事的破木门,更多的雨水瞬间糊了他一脸。他使劲眨了眨眼,甩掉睫毛上的水珠,天台上的情景才在雨幕中渐渐清晰起来。
林修远背对着他,站在天台最边缘。
一把黑伞在他头顶撑开一小片干燥的天地,那背影,竟和二十年前奥数集训结束的那个雨夜,来接他回家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次你发现得太迟了。”林修远的声音穿过哗哗的雨声传过来,平静得像是在黑板上推导一道数学公式,“刚好是渝蓉结算系统的时间差窗口。”
程叙白的右手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那支刻着字的钢笔在他指间无意识地翻转,金属笔帽在雨水中发着微弱的光。
“全球31个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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