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舞会结束以后,艾米丽接连几天都在与父母通信。
斯拉格霍恩在舞会上说出的内容,其实并不是什么绝密。
如果有人真的愿意花时间调查,很容易确认张平在欧洲与中国经营着规模庞大的生意,也能从炼金术士协会查到克洛伊婚前的姓氏。
马尔福家甚至在与张家开始合作以前,就已经把能够查到的东西调查得差不多了。
只是此前,很少有英国巫师家庭有理由这样做。
张家来到英国不过两年。
生意照做,客户照见,却始终没有主动进入那些古老巫师家族彼此交织的私人社交圈。
张平对此一直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理由。
没必要。
商业伙伴在谈判桌上和公共场合见就够了。
至于为什么还要穿着礼服坐到别人家里吃一顿晚餐,再花两个小时讨论谁家的祖父认识谁家的曾祖母——他不理解。
可斯拉格霍恩替那些家族省掉了调查。
他凭借几十年来积累的人脉,将原本散落在不同地方的信息拼到了一起。
然后,他又像展示自己最值得骄傲的收藏一样,兴致勃勃地讲给了舞会上的宾客。
——
接下来的几天,寄往伦敦宅子的邀请函明显多了起来。
艾米丽拆开父亲的来信。
我最亲爱的女儿:
见字安好。
你母亲已经将舞会上的事情告诉我。
首先,不必担心。
斯拉格霍恩教授提到的内容都能够从正常渠道查证,没有涉及张家内部的传承,也没有涉及法国主家的私事。
事实上,如果英国那些家族真的肯花时间调查,他们早晚都会知道。
只是过去我们没有主动参加他们的私人聚会,他们也没有理由特别注意我们。
现在既然已经注意到了,试探也都送上门了,我与你母亲商议以后,决定接受其中一部分。
不必把这件事想得太严重。
你母亲从小就在法国的古老巫师家庭之间生活,我与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英国这些家族纵然习惯不同,本质上也不会陌生到哪里去。
况且,我们既然准备长期在英国生活和经营产业,认识更多本地人并不是坏事。
有些人可以成为朋友。
有些人适合成为合作伙伴。
还有一些人至少很适合成为客户。
他们中的许多人确实很有钱。
这一点值得肯定。
但这些都是我和你母亲需要考虑的事情,还不是你的。
你只需要安心读书。
家族之间的邀请,由我们决定去不去。
生意上的合作,由我来谈。
如果有人询问你普通的家族情况,你愿意回答便回答;涉及炼金配方、炼器传承与家中内部事务,照旧告诉他们族规所限即可。
至于如果有人开始询问你的婚约、将来准备嫁给谁,或者拐弯抹角地向你介绍他们家年龄相近的孩子——
让他们来问我。
你甚至不需要替我客气。
我很清楚我们的家庭条件在别人看来意味着什么。
所以今后有人对你产生兴趣,并不奇怪。
但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课程,考试、朋友、喜欢做什么。
不是哪个家族的儿子条件最好。
我们已经因为一次由长辈替孩子想得太远的婚约离开过一个地方,我没有兴趣来到英国以后,再让另一群人替你安排一次。
随信还有一枚家族徽章,是你母亲做的。
以后如果参加比较正式的场合,可以戴上。
除此以外,它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不必每天带着。
好好上学。
父字
——
艾米丽把信读到“他们中的许多人确实很有钱”时,没忍住笑了一下。
再看到后面,她脸上的笑意却慢慢安静下来。
艾米丽趴到桌上,“好烦。”
她小时候已经见过太多类似的东西。
有些长辈甚至根本没有恶意。可那就更烦了。
——
她又拆开了母亲那封明显厚了许多的法语信。
我最亲爱的女儿:
你父亲又把一件本来没有那么可怕的事情写成外交公文了。
所以由你妈妈来告诉你实际情况。
这四天,我们一共收到了十一封邀请函。
你爸爸挑出了三封。
他的标准目前似乎是:
第一,对方有没有值得发展的生意。
第二,对方有没有我们尚未建立的关系。
第三,晚宴是否值得浪费一个晚上。
我提出菜单也应该属于重要参考依据。
他不同意。
所以,我们目前还在争论。
你看,其实完全没有什么值得紧张的。
英国这些古老家庭与你在法国见过的那些人没有区别。
他们喜欢姓氏、家谱、婚姻、继承,也喜欢在一句完全正常的话里塞进三个没有直接问出口的问题。
我们会应付。
你爸爸甚至可能很享受其中一部分,虽然他不会承认。
尤其是谈合同的时候。
至于你——
很遗憾,亲爱的,我必须告诉你,你爸爸担心得完全正确。
等他们真正弄清楚你的情况以后,大概会有不少人突然发现:自己的儿子和你年龄非常合适。哇,这是多么惊人的巧合啊。
无论英国哪个家族觉得自己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那都只是他们自己的意见。
不是你的。
如果有人直接在学校问你的婚事,你可以告诉他:“请去问我爸爸。”
我非常推荐这个答案。
因为我也很想看看你爸爸收到第三封类似来信以后会是什么表情,也有可能还是没什么表情。
随信寄去的徽章是我亲手做的。
正式场合可以戴。
平时不用。
爱你的妈妈
信封最底下放着一只细长的深蓝色盒子。
艾米丽将它打开。
一枚银蓝色徽章安静地躺在丝绒中。
流云环绕着展开双翼的渡鸦,羽翼下方藏着几道形似山川与水纹的细密线条。
指尖碰上去时,徽章表面浮起一层很淡的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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