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路上积雪已半尺有余,却无一人从凌霄楼离开,因为楼内的比试正进行到焦灼处。
屋子正中央的那两人一个秀美如玉泉,一个污浊似深潭,众人都暗自替沈为青捏一把汗。
一个眉眼端正,带着些许刚毅的中年画师走过来,轻拍了下沈为青的后背,低声道:“姑娘,你跟画院的老师求求情,看能不能免了比试。这郑师傅是半个疯子,别因为他将你的大好前程搭了进去。”
这位画师名叫秦襄,是少数年年名列七十二画师其中的画肆师傅,她年到中年,知道一个女画师一路不易,起了惜才之心,担心这年轻姑娘吃亏。
沈为青笑道:“师傅放心。”转头对邱梧鸣道:“外面雪下得好大,天又这么黑,老师不会想让我重新作一幅完整的画吧?”
邱梧鸣看了看窗外,的确夜深雪重,却不知道沈为青为何有此一问,道:“姑娘想说什么?”
沈为青没回答,将目光转向郑人杰,道:“郑师傅,你认为都是画猫,你画得比我好,是或不是?”
郑人杰不屑道:“这还用说?”
沈为青道:“那郑师傅觉得,在一幅原本就画得好的画作上改动,和在一幅原本画得平平的画作上改动,哪个更难?”
郑人杰忍着鼻梁的剧痛听她弯弯绕绕说了许多,早已不耐烦,挥袖在鼻子上一擦,落下时袖子上已满是血污,大声喝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为青笑道:“郑师傅别急。我再问你,一幅七分的画若想改到九分,总比九分的画要改到十分,要简单一些。各位说对吗?”
众人都纷纷点头。
一幅画作的好坏不仅是看单一的笔法,还讲究互相配合,若是胡乱改动,失去了笔下景致之间融合的妙处,便反而是毁了这幅画。比如夕阳西下,老树枯藤,是一幅佳作,可是若把夕阳西下改成了日头初升,那整幅画的意境就被破坏了。任你的旭日东升再动人,也是将这画毁了。
越是画得好的画,越是浑然天成,自成一派,极难添加或者去除掉什么东西。
这姑娘这样说,难道是想让她和郑人杰都分别在自己的画作上修改,然后让画院的老师再选一次?
郑人杰见众人都点头示意,便也勉强点了点头。
沈为青笑道:“郑师傅认同就好。画一幅完整的画太耽误各位的时间,何况若不是十天半个月的诚意之作,也看不出画师的好坏。我有一个主意,我和郑师傅二人分别在已经完成的画稿上修改,完成后交给画院老师重新评判,各位觉得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
这样一来既可看出画师的笔法好坏,也能看出其对整体画作的理解。
不过众人也都在心里犯嘀咕:沈为青的画已经被画院选中,比郑人杰的画要好。她既已知道自己的画作更难更改,为何要一开始就将自己置于不利之地?
沈为青笑问:“郑师傅,你意下如何?”
郑人杰将沈为青的画作递过去,道:“啰嗦什么?”
沈为青笑嘻嘻地看着郑人杰递过来的画,半晌,却不接。
沈为青道:“郑师傅,是不是给错了?你该给我你的画作才是啊。”
郑人杰道:“什么?”
沈为青道:“郑师傅觉得你的画更好,这个主意又是我提的,我总不能占郑师傅的便宜吧。当然是我来画郑师傅的画,郑师傅画我的画。”
郑师傅身子一僵。
沈为青笑道:“还是说,郑师傅其实也觉得我画得更好呢?”
众人中已有人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沈为青此时给郑人杰戴高帽是将他架在火上烤。若是他认为他自己的画比沈为青的要好,那便只能同意沈为青的安排,若他认为自己的画比沈为青的要好,那他二人的比试也没有意义了。
所以,他只能按沈为青说的做。
郑人杰咬着后牙道:“给你。”
沈为青接过他的画,笑道:“多谢。”
茶博士给他二人搬了两张桌子,放在屋子中间,一人一张,上面笔墨纸砚俱全。
郑人杰正在思索作画,沈为青道:“等等。”
郑人杰道:“你又要干什么?”
沈为青道:“郑师傅要先画还是后画?”
郑人杰道:“什么意思?”
沈为青笑道:“你不想亲眼看看你输在何人手上?”
“你好大的口气!”
郑人杰怒火中烧,双手攥拳,捏得骨骼咔咔作响,半晌,平静下来。
他正在琢磨到底要如何改动这幅画,本毫无头绪,既然沈为青提出分先后作画,他正好可以看看她是怎么改的,就算照着改了一二,那也是她自找的。
郑人杰冷笑道:“那便你先画。”
沈为青笑道:“没问题。”凝神看向郑人杰的画。
画上是一只狸花猫,瞳孔放大,右边那只后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支着,应该是折了,身后是潮湿的柴火堆,似乎是被逼到了墙角做困兽之斗。
沈为青心中燃起一股怒火,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
众人目光都聚集在了沈为青握笔的右手上。
沈为青落下了第一笔。
众人不自觉地向前探着头,想看得清楚些,离得近的画师已经看到了画纸上那一笔,六位画院的老师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这一笔起笔时温柔隽永,到收笔时工整凌厉,一看便是经过常年训练后的笔力。
可是从中间断掉了。
作画一事,提笔运气,皆是学问。这一笔是画画的基本功,这身披白披风的姑娘自入场以来,谈笑风生,镇定自若,众人以为她定是对自身画艺极其自信,可谁知,只是第一笔,便露了馅。
人群中一片叹息声。
她连一笔都无法流畅地画下,那样灵动的画作便不可能出自她之手。
郑人杰死死盯着沈为青的一举一动,见状狂喜,仰天大笑,道:“大家看到了,她这就是冒名顶替。”
沈为青没有抬头。
提笔时,冷汗已经沁透了她后背的衣衫,就像是一个从未经过训练的人被逼走钢丝,下面便是万丈深渊。
还是不行。
没有神迹发生。
经脉尽断的右手不会受念力的控制。右手废了就是废了。
沈为青心中一颤,马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二小姐虽然右手已废了,但她是曾经练习过左手作画的。画之一事,一通百通。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唯一能做的,只是需要安静下来。
心定,则万事皆成。
沈为青心中默念:沈二小姐,帮帮我。
她闭上眼睛。
时光慢了下来,她看见楼外无数雪花一片一片旋在空中,落在屋檐上,落在暖黄的雪灯灯光中,落在行人的眉睫上,然后被轻轻抖落。
她仿佛看见沈二小姐练画时候的身影,沈二小姐左手握笔,一笔一笔从直线练起,练手腕的平稳,直到身侧的画纸摞成厚厚一叠,直到春去秋来,岁月流转。
像孩童学画,从头练起。
沈为青将画笔换到左手。
落下一笔。
引来众人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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