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凌霄楼灯火通明,百余位画师,均已入了楼。
沈为青一直盯着门口,暗暗祈祷宁熙一定要把消息带到,可是直到茶博士将门合了起来,程玉亭还是没有出现。
叶修文身侧那侍卫正将画卷一个个打开,给叶修文过目后,再令人系在细绳上,悬挂在凌霄楼中央。
凌霄楼若说有一处胜过长乐楼,那便是它的高度。长乐楼只有三层楼,而凌霄楼却有五层,气势磅礴,真有飞天凌霄一势。
百余幅画卷如今一一被悬挂于空中,共十列十二行,若不是凌霄楼,还真排不开空中这么多画作,近乎一道帘幕贯彻于天地之中。
前排坐着六个老者,都是画院的老师。据说宁国公世子今日有事,赶不过来了,委托这六位替他鉴画。
身后百余位画家,均紧张得手心冒汗。毕竟这关系到他们一整年的生源和收入。四周静得能听得见各自的呼吸声。画家来之前就知道今日是什么情况,傲气的画家本来不想来,听说是宿怀霜授意,也只能急吼吼地赶来。积威之下,无人敢置喙他的命令。
程玉亭的师父马念勤给茶博士递交了表明身份的木牌,正惊叹于百幅画卷组成的巨幕,余光撇到身旁一个年轻姑娘笑盈盈地看着挂起来的画,心中犯嘀咕,他在京城这么久,可没见过哪个画肆老板这样年轻。
“开始斗画。”侍卫朗声道。
六个画院老师每个人可以选择十二幅画,总共七十二幅。
“一行,四列。”
“七行,五列。”
……
被念到的画细线被轻轻放下,那便是选中的画册了。被选中的中年画师欢欣雀跃,年老画师则暗自舒了口气。
转眼间,只剩最后两个位置。
“十行,九列。”
马念勤整颗心都挂在了画卷上。
“八行,一列。”
马念勤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用尽心血画出的那幅山水画,没有被选上。他其实提笔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已经老了。
他尽力了。
“这幅没有印章,是哪家画肆的?”收画的那个茶博士朗声道。
无人应答。
“这幅画是哪家画肆的?”茶博士又问了一次。
马念勤仔细看了看这幅画,倒觉得这幅画有些许眼熟。
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黑猫,尾巴缺了半截,正在啃一条小鱼干。
说来他的学徒里倒是有一个姑娘爱画猫,她的基本功不错,可是看山水总是看不出其灵韵来,他恨铁不成钢,令她不许再画猫耽误时间。
“马师傅,你不认你的画么?”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笑意。
马念勤蓦地回头,就是身旁那年轻姑娘。
“我的画?”
“不错,你徒弟的画。一家画肆,若是师父手坏了,也可让学徒代为作画参赛,不是么?”
马念勤戒备道:“你是谁?”
沈为青笑道:“马师傅,画猫真的不如画山水么?”
马念勤想起来了,几日前玉亭曾说过有个姑娘想见自己,又问自己画猫是不是真的不如画山水。
可笑。
不用心钻研山水,仍在动旁门左道的歪心思。
马念勤一阵胸闷。
如果他承认了这是程玉亭画的,她的画被选上,那他之后就不能再阻止程玉亭画猫,可是如果他不承认,他的画肆下一年就不可再招生,也不可以再举荐人去画学。
怎么选,他都不乐意。
“最后一次,这幅没有印章,是哪家画肆的?”众人已经开始纷纷议论起来,茶博士耐着性子问最后一次。
“我不会认这种低劣的画作。画畜生,永远也比不上画山水。”马念勤咬着牙,眼角的青筋暴起。
“好。”沈为青答得干脆。
“是我!”有人朗声道。
众人循声望去,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怎么可能?”
“这么年轻!”
“这人是谁,没见过啊。”
众人议论纷纷之中,自动让出一条通道,一个身披白披风的年轻姑娘笑盈盈地走上前去,领了那画。
“是我。”
既然程玉亭不在,沈为青就只能替她领。
画院六位老师面面相觑,眼带疑惑。这位姑娘他们从未见过,能当得起教授学徒的重任么?
“等等!”一个尖锐的声音刺了出来。
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头发一缕一缕的,仿佛多天没有洗过了,黑眼圈重得像是墨染的,瘦骨嶙峋,声音沙哑,这样的人还能有力气发出那样尖锐的声音,也是挺奇怪的。
这人叫郑人杰,经营父亲留下来的一处画肆,画肆地处偏僻,铺面也小,没有学徒,勉强靠卖些砚台纸张为生。这次他的画作足足画了半年,每一个条线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呕心沥血就为了这最后一搏。可最后居然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姑娘。他心中的不满已经到了极点。
“你是哪家画肆的?京城里的画师中没你这号人。”郑人杰道。
众人经他一说,纷纷议论起来。
沈为青心下一沉。
她原本以为马念勤以画肆为重,会承认程玉亭的画作,可没想到他迂腐至此,宁可明年不再收徒,也不承认画猫和画山水能达到同样境界。
冒充画师参加斗画,罪名可大可小,如今之计,只能先和郑人杰周旋着。
沈为青嘻嘻一笑,道:“这位师傅好大官威呀,可惜宁国公世子今日正巧不在,否则定要多谢您替他分忧了。”
郑人杰听出来了,她这是拐着弯骂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脖子上青筋暴起,怒声道:“你到底是谁?”
沈为青将程玉亭的画小心卷了起来,向众人笑道:“第一次入了七十二画师之列,这幅画可要好好收起来。”
郑人杰见她竟无视自己的问话,怒气更盛,向众人道:“各位同仁,此女没有画肆,却占了一个斗画名额,当取消资格!”又转身对叶修文恭恭敬敬鞠了一躬道:“也请钦天监做个见证。”
叶修文淡淡瞥了一眼,“这事不归钦天监管。”
沈为青手心微微出汗,看来此事不能含混过关,道:“郑师傅觉得我的画画得不好?”
郑人杰道:“简直不堪入目!黑猫乖顺,完全失了灵性。这还能算是猫吗?不过你一介女流,不懂猫之美,美在何处,也是自然。”
郑人杰正巧也是爱画猫。不过他笔下的猫,总是扭曲痛苦,他爱画猫的凶狠锐利,为了捕捉这种时刻,他常常捉了野猫,折断猫腿,将猫逼到绝境,猫因害怕而拱起背来炸毛。看到猫眼露凶光,郑人杰的眼睛才亮起来。
沈为青道:“照您的说法,怎么画猫才是好画?”
郑人杰道:“最好是饿了三天的猫,打得他遍体鳞伤,他眼中的凶光,才是上品。”
沈为青微微皱眉。
他忽然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对沈为青说:“这幅画里是你的小猫对么?”
“少了半截尾巴,我记住了。”
他这话威胁的意味很明显,故意说得又慢又残忍。他很明白,要折磨谁,就要先吓破谁的胆,对付面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