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年湘省的夏茶季是从六月初开始的。
今年的雨水比去年匀,没旱也没涝,各县报上来的数据四平八稳,对于业务科的人来说,这样的数据就很好。
经过两年的磨合,下面县供销社的社员报上来的数据虽形式各异,但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备注也写的详实,甚至于有些社写的过于啰嗦,但这是个事吗?
不是。
温雅很乐于将那些“啰嗦”的备注用简练的文字总结归纳,然后写在汇总报表上。
唐明边整理归纳着下面提交上来的数据,边感慨,“今年的夏茶季是我进业务科以来最省心的一次收集数据。”
老崔放着莲县刚报上来的苎麻数据,头也不抬地说,“省心是因为前两年把该吵的架都吵完了。”
温雅深以为然道:“可不就是,希望后续的数据都像夏茶季这般顺利。”
汇总完夏茶数据,温雅翻开笔记本,看着耒阳县那一页的备注,出神。
收购数与调拨数差额近两成,当时许副主任说甘蔗未加工完,年底平账。年底的时候,账确实平了,但她没有找到仓库有那批货的记录,许副主任说那是仓库管理人员的工作疏漏,没登记。
但温雅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是对于省社来说,只要平了账,数据没有问题,足够了。
至于一些细节,相对也不是那么重要,所以她并没有将此事摘出来专门报给领导。
春季茶过去了,夏季茶开始了,耒阳县今年的第一个糖季也快到了。
老崔许久没听见温雅那边的动静,抬起头瞧了一眼,发现她看着笔记本怔愣出神,他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问。唐明正好整理好一批数据,走到温雅办公桌旁。
“温同志,这里是新收集的数据,你看一看。”
温雅被他的话叫回了神。
“好,谢谢唐同志,我一会就整理。”
唐明挠着头,“我可以跟你一起学着整理吗?”说着话,他的耳廓都是红的。
“没问题,我教你。”温雅应下,这本就是今年年初做工作计划的时候就决定好的事。
唐明开心地拿上纸笔,拎着椅子就坐在了温雅的办公桌旁,一副好好学生的模样。
*
时间很快到了六月中旬,唐明将耒阳县第一季度的数据整理好并且制作了汇总表格,就跟往常温雅制作的一样。当然,温雅也制作了一份,这样做,不是做无用功,而是检验唐明的学习成果。
看着学,不如上手做一次。
转回数据本身来说,这次的收购和调拨都能对得上,温雅看着这份数据出了神。
“唐明,你看着今年的数据,有什么想法?”
唐明一愣,什么想法,他视线落在自己整理的报告上,又拿着温雅做的那一版对照着看,“我没看出有什么问题来。”
温雅抿了抿唇,拿出去年同期的数据报告,“去年同期,收购的甘蔗210担,今年是172担,少了将近两成。”
唐明一脸茫然,看了眼手上报表的数字,是,温同志念的数字都没问题,可是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甘蔗是多年生作物,种植面积一般不会在一年之内大幅波动。如果去年真的歉收,今年第一季度的产量应该回升,而不是往下掉。”
唐明这才恍然大悟,“我这就打电话去问今年甘蔗少了的原因。”
温雅摇头,她不觉得这件事背后的原因是电话能问出来的。
唐明肉眼可见地慌了。不打电话询问,发现数据有问题,“那还能怎么办?”
“不怎么办,咱们把数据交上去就成。”温雅拿起笔,在耒阳县的那一页添加上新的备注。
下班后,温雅去托儿所去接龚安。龚安正蹲在院子里和几个孩子玩石子,他们这会儿玩石子可不是温雅小时候那种抛起接住的玩法,孩子们把石子摆成一长串,像一列小火车,每人管一节车厢,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假装在运货。
温雅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大概就是龚安上回回家跟她说的“开火车”,那会儿她以为他在托儿所看到了火车的画片,没想到是用石子摆的。
“龚安,走,妈妈接你回家了,跟小朋友们说再见。”
龚安一把抓起自己管的那几颗石子塞进口袋里,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朝小伙伴们挥了挥手。
旁边几个孩子头也不抬地继续呜呜呜推着石子火车往前走,只有一个跟他关系最好的男孩抬起头喊了一句:“你爸爸到底是不是开飞机的!”
龚安大声回了一句“就是”,跑过来拉住温雅的手。
温雅蹲下来拍他裤腿上的灰,几天没下雨了,地上是干的,只有浮在表面的细灰,拍两下就干净了。
“阿姨,龚安说他爸爸是开飞机的,对吗?”一个小朋友大声问温雅。
温雅笑着对那个男孩说,“他爸爸是军人,在打仗,但不是开飞机的。”温雅觉得不能让龚营长真上天。
龚安着急地扯着温雅的衣袖,“爸爸就是开飞机的,妈妈你说错了!”
温雅问,“龚安怎么知道爸爸是开飞机的?爸爸跟你说的?”不可能啊,龚百离家的时候,龚安才多大,别看他现在说话挺溜的,之前可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还不爱说。
“哥哥说的。”龚安理直气壮。
温雅皱眉,真是龚平说的?他故意跟弟弟这么说的?她想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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