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把她带至这隐香楼的最高处——望月阁。
皋九泽放开秦梚梚,二人并立于八尺见方的双层楼阁。
眼下三角为底,一望而尽;周围三面轻纱环绕,残灯浮影、烟霞入幔。上下层既无腰檐,也无围栏,再往前走几步,便直直坠入那市井人间。
“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了。”皋九泽往前挪近一小步。
秦梚梚知道,他看向的地方,是沧海,他就是从那里来的。
此刻,是不是只要她伸伸手,就能减少一个危机了?
“你是白灵的女儿,对吗?”最后两字他问得很轻,因为他和巴豆都已经确信,她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你认识她?”秦梚梚属实没有想到,他会认识白灵。
白灵,秦梚梚这一世的生母。文姨娘进府时,白灵自称屠灵儿,以婢女身份同时被纳入二房为妾。但斛律曦月曾悄悄告诉过她,她生母是斛律氏带进侯府的,来自沧海。
白灵这个名字,当时就只有斛律曦月知道。
“她也是从须弥山来的?沧海……真有那样一座山吗?”
皋九泽依旧望向远方,鼻息微沉,像是“嗯”了一声。近在咫尺的侧脸,清雅脱俗,硬生生绷出一条冷白的界线来。
“你们……”她很想问“你们是不是有一腿”,随即又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先不论白灵和皋九泽在年龄上,怎么也相差十一二岁了;就算她生母风华绝代,他皋九泽少年老成,可看此人的神情,也完全不似对白月光的情意。
还有她对白灵这个素未谋面的生母,曾经是一片空白;如今换了芯子,她总觉得,她们之间,亦有千丝万缕。
这么问,到底不应该。
“白灵是我师姐——你”他把脸转过来,看向她,“生辰,安好。”
“啊?呃……好。”
每年寒衣节——白灵祭日,她的生日。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她也不想再问。
夜风从脚下蹿上来,带着十月的霜气,凉得人头皮发紧。
顺着斜廊而下,是万千灯火,密密匝匝,阴阴袅袅。
秦梚梚也往前挪了一小步,想象着自己就是那被祭奠的一缕幽魂,谁在为她焚衣,谁又在为她掩门?
风,越大。
夜,越深。
-
第二日,秦羡和秦二妮是双生子的消息,在西门关传得人尽皆知。
人们一面同情安西侯府的四公子,怜他身份高贵,却无端背负起童谣里的谶言;一面憎恶和他一母同胞的五娘子,祸国殃民,早该解决干净。
秦烨最是焦头烂额,他原本和玄婳商议好,把二妮送去栖月庄,大不了加多派一些人手。谁知人刚弄丢没几日,就被当众揭穿双生子的身份,真是悔不当初!
“换做以前,哪里会有这些谣言传出来,唉!”
“侯爷慎言!”玄婳明白,秦烨指的是二十多年前。那时候,君父还不是歧阳岭岭主,她也还不是万人景仰的岭主之女。
秦烨望了望四周,小声说: “夫人放心,你还不清楚为夫吗?我也就是在你面前念叨两句。”而且每次他刚起个头,就被玄婳沉脸打住。
二十多年前,不说四海升平,至少对于他们父辈——秦家双生兄弟来说,谁敢拿兄弟两做文章?
如今国也分了,家也分了。
父亲故去多年,大伯父在中都称帝,跟他们彻底离了心。外人挑唆几句,他们就如坐针毡。
玄婳见侯爷,依旧在笑着迎合她,脸色却不同往日那般闲适,便也放低了姿态:“宋少尹,还是不肯见您吗?”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个叫蓝凤的小郎君。那日在驿馆救了宋千,还把他带去隐香楼,之后,人就不出来了!本侯亲自去请了几回,回回不见人影!”
“莫不是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不可能!老二早派人盯着在。”
“要不,还是把二妮,再送去庄子里罢!前段时日,二房突然跟她走得很近。昨儿夜里,要不是秦羡把峰哥儿带出去,他们兄妹也不会一起露面。还有那几个山匪,怎么就和世子牵扯到一起去了呢?……”
玄婳一连串的疑问,快把侯爷给绕晕了。
秦烨自知不如弟弟秦崧有头脑,费脑子的事,能躲着就躲着。他从来都只想做个闲散侯爷。
“父亲,父亲……母亲也在啊!”秦伊一闯进秦烨书房,看到玄婳后,赶紧收住脚步。
“什么事?又是这般鲁莽!叫人看见,会怎么评论我们侯府的教养?”
“是,母亲,伊一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秦烨最喜玄婳端方肃穆的模样,尤其是训斥人的时候。他笑着走近女儿:“你呀!什么时候才不教你母亲操心。”
“父亲,母亲。你们可知,三哥昨日为何要带弟弟出去?还有二妮,她怎会在梚梚的马车上出现?”
秦烨一直觉得,秦伊一不像玄婳那般聪慧稳重,多半是遗传了他的性子。
“怎么,我的伊姐儿,也学会动脑子了?”
“父亲!碧珠今早去库房取炭,听见二房的小丫头们在埋怨炭少,她就多待了一会儿。谁知,竟让她听到了和昨晚有关的秘事。原来,不管是三哥带弟弟出门,还是二妮在梚梚的马车里,还有山匪劫人,全都是梚梚安排好的。”
“胡说,县衙把那伙山匪带走后,连夜审讯,早就传回话来,他们确实是世子的人。现在,世子已经领走那几人,回他的西京去了!”
玄婳: “侯爷,此事非同寻常。若双生子的事情传回中都,还有那些童谣,再加上宋少尹煽风点火的话,难免不惹圣上怪罪。一切,总归得有人担着。”
秦烨: “来人,去请老夫人和二爷到前院议事!……还有羡哥和梚丫头,一并前往!”
——安西侯府前院正堂——
众人到齐后,秦伊一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她和孙世子的婚事已成定局,没有必要再演什么姐妹情深了。
“对,没错,全是我设计安排的!”
秦羡还没来得及反应,秦梚梚就一口担下所有过责。
见她从容无惧的样子,秦伊一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说漏了什么。
“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当年,要不是老侯爷说你房里就一个斛律曦月,我会同意让屠灵儿进府?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果真生出来的种,也和她一样,邪性得很!……”老夫人气急败坏地发泄着心中淤积多年的不甘和不愿。
她胡莲英也算是王宗贵胄,怎奈嫁的秦暮臣却不争不抢,连唯一的儿子也是甘居人后。
儿子秦烨虽说袭了侯爵,可外头的人,总更把他秦崧当回事儿——一个侍婢的遗子,反倒比正经侯爷还体面。二房没一个好的!
“母亲莫恼!”秦崧向胡莲英躬身作揖,言行周正,分毫无错,“且听梚梚怎么说——她此举,总有个缘故。”
秦梚梚跪得有些麻了,揉揉膝盖,叹口气道:“你们知道,宋千为什么要请旨来西门关吗?”
老夫人:“哼!还不是听到风声,知道宋姨娘在去庄子的路上被劫走了?”
秦崧:“消息不会传得那么快。”
老夫人:“圣上的旨意,岂是你我能揣度的?”
“因为侯府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秦梚梚的嗓音很轻,也很锋利,“兵符、布防图、粮草账目……这些东西,随便哪一样送到中都,都够咱们侯府喝一壶的。”
秦烨: “可这些跟双生子有什么关系?你把秘密揭开了,侯府不是又得喝一壶?”
秦梚梚: “大伯父说得是,峰哥儿和二妮的秘密若被圣人知道,他准得怪罪我们隐瞒事实。但侯府有双生子的事,对圣人而言,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不是吗?”
此言一出,胡莲英惊得差点拿不住茶盏,秦烨和秦崧也都面露愠色。当今知晓先侯爷和圣上是双生子的人并不多,侯府除了消失的宋姨娘,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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