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肃握紧了刀柄,手背青筋凸起。
沈修却在此时忽地动了。
他并未退让,反而身形往前一探,单手精准地捏住张肃的腕骨。
只听得极短促的一声轻响,张肃吃痛,指节一松,那柄绣春刀便在半空中转了个圈,稳稳落入沈修掌中。
刀光一闪,带着彻骨的寒气,反向横在了张肃的咽喉处。
两人的位置瞬间逆转。
“今日之事,”沈修嗓音极低,在夜色中透着几分散漫,“说出去,于你于我,都不好办。”
他话音微顿,眸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张肃那张怒意横生的脸。
不过须臾,沈修便凭借着在诏狱里阅人无数的眼力,捕捉到了张肃眼底那份连他自己都未曾理清的情愫。
“最重要的是……”沈修刻意拉长了音调,刀锋贴着张肃的颈侧往前压了半分。
“你是侯府世子,即便闹出天大的乱子,你自可以安然无事。但是你想想你的母亲,侯夫人。若她知道此事,苏挽辞,可还有活路?”
这一句话,直击命门。
张肃呼吸一滞,薄唇翕动,竟是半个字也反驳不出,彻底哑然。
他比谁都清楚母亲在后宅里的手段。
若是母亲知晓他深夜硬闯庶母的偏院,甚至为了她拔刀相向,明日这静思阁里,端来的便是一碗无声无息的毒药。
沈修见他眼底的狂躁散去,化作忌惮,便收敛了唇角的弧度。
手腕一转,绣春刀入鞘。
张肃看着他将刀收起,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警告:
“赶紧滚出侯府!往后,不许你再接近她半步。”
沈修不置可否。
他转过身,看向缩在床榻内侧的苏挽辞。
锦被将她裹得严实,那张苍白的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正满眼防备地看着他们二人。
“苏姑娘。”沈修语气平和,全无方才剑拔弩张的戾气,甚至带了几分意味深长,“在下,告辞了。再会。”
留着这句话,他慢条斯理地拾起桌上的外衣。
修长的手指理着衣襟,动作从容不迫,将外袍披在肩头。
走到门槛处时,沈修脚步一顿,忽地探出手,一把拉住张肃的衣袖,将他往门外扯去。
“你也走。”沈修目光平视前方,语气不容置喙。
张肃猝不及防被拉了一个踉跄,当即站定脚跟,反手挥开沈修的牵扯,怒斥道:
“我不走!你这等登徒子,我前脚一走,你后脚再翻窗回来是吗?”
两人堵在门框处,一个神色阴郁,一个横眉冷对,互不相让,暗中较起劲来。
冷风顺着大开的房门灌入内室,吹得桌上的烛火明明灭灭。
床榻之上,苏挽辞拢着薄被。
这一整夜的大悲大喜、撩拨与对峙,早已将她的心力耗到了极点。
听着门口那两个男人的低声争执,她闭了闭眼,终是忍无可忍。
她抬起眸子,看向门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俩,都滚。”
夜风朔寒,穿庭而过。
沈修的背影没入无边夜色之中,再寻不见踪迹。
张肃孤零零地立在静思阁的院中。
冷风灌满他宽大的锦袍,他盯着院门的方向,只觉胸腔里生生堵着一团乱麻,万分憋屈。
那股被人在自己府邸里反客为主的邪火无处发泄,烧得他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粗重。
半晌,他猛地转过身,面沉如水,大步流星地折返回去。
“世子爷,使不得啊!姨娘已经歇下了……”守在廊下正欲关门的夏荷见状,大惊失色,慌忙张开双臂上前阻拦。
张肃连眼角都没分给她半分,抬手一把将人拂开,步伐未停,径直跨入门槛。
内室幽暗,仅余一盏残灯摇曳。
张肃一步步走到床榻前。
红木雕花的拔步床上,厚重的帷帐垂落,将里头的人遮挡得严实,只透出一道纤弱的剪影。
他立在榻边,手抬至半空,指尖堪堪触及帐幔边缘,终究还是顿住了。
他没有撩开那层阻隔。
隔着一层薄薄的帷帐,张肃垂下眼帘。
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番,他双手缓缓攥成拳,声音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执拗:
“你可愿意跟我走?天高海阔,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屋内静得出奇,只余下角落黄铜暖炉里炭火燃烧的微弱声响。
良久,帷帐内传来苏挽辞的声音。
那语调未见半分波澜,极其平静,透着大梦初醒般的料峭春寒:
“然后呢?”
苏挽辞拥着薄被,隔着帐幔望着外头那个高大的影子,字字清明:
“普天之下皆是罗网,你当真以为我们能做一对亡命天涯的野鸳鸯?”
“还是说,要我辞了沈修,离了侯爷,转头再去攀附另一个男人?世子爷,你且教教我,这依附于你,同委身于他们,究竟有何分别?”
张肃呼吸一滞,正欲开口辩驳,苏挽辞的话音却未停,直刺他的软肋:
“日后你母亲迁怒我家,我那尚在正院的妹妹,我远在流放途中的爹和兄长,他们该如何?你要拿我苏家仅剩的几条性命,来全你这不切实际的念想吗?”
这一番话,将张肃满腔的冲动彻底浇灭。
他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苏挽辞说得极对。
他是承恩侯世子,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哪里有真正能躲过太后与张家耳目的地方?
他带她走,便是亲手将她全家推上断头台。
帷帐后,苏挽辞的剪影微微晃动。
她侧过身,躺回隐枕上。
“世子爷,你没有对抗张家的能力,就不要轻易说出这些话。”
“不送。”
决绝,冷酷,没有留半点余地。
张肃停在半空的手,无力地垂落身侧。
他站在原地许久,看着那纹丝不动的帷帐,终是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这间偏院。
张肃独自步入世子院。
书房内并未掌灯,只有廊下的几缕残光透进窗棂。
他径直行至书案前,垂眸定在方才绘就的那幅出水芙蓉图上。
苏挽辞那句凉薄至极的话,反复在耳畔回响。
张肃忽然极低地笑了一声,在寂静的暗夜里透着几分令人心惊的阴鸷。
是啊,她字字句句,皆是诛心之言。
他如今不过是个空有个名头的世子,头上压着手段狠厉的母亲,还有一个荒淫无度的父亲。
他连自己看上的女人都护不住,凭什么带她走?
张肃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纸上画中人清冷的眉眼。
既然世子护不住她,那承恩侯呢?
若是他那无能的父亲,早些病故,甚至……意外暴毙。
这偌大的侯府,便是他张肃说了算。
待他顺理成章袭了爵位,承了张家在朝中的势,他便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之主。
即便是母亲再想插手他房里的事,也得顾忌他这个当家侯爷的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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