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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小说:

夜不收无名录

作者:

边墙守夜人

分类:

古典言情

十一月中旬,北营的密信到了。

信很短,是陆千山的字,四四方方,像用刀刻的:

"前锋秋后再无大掠,疑其蓄力。取图。"

沈夜把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

"活着回来。"

沈夜看了两遍,把信凑到火折子上,纸卷燃起来,蜷成一团灰,灰落进雪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抬头看天,天阴着,云压得很低。

这封信从墙里到这里,走了四天,经过了三双手,两匹马,和一道被雪埋了一半的暗沟。陆千山写它的时候,也许正坐在营门口那块石头上,抽着没点的烟。

"取图"两个字,是命令,"活着回来"四个字,是别的。

沈夜把这两层意思都收下了。

"走。"他说。

黑石子已经站在门口了,他背着个小包袱,光头在灰白的天色里发,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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孛日帖木儿的前锋营,扎在边墙外四十里的一条河谷里。

三千人的营,扎得不散,毡帐沿着河岸铺了三层,马圈在东,粮车在西,营门开在南边,正对着明墙的方向。白天,哨骑绕着营外十里画圈;夜里,营里不许点明火,只有伙房还亮着一点昏黄。

沈夜和黑石子趴在河谷东面的山梁上,趴了三天。

山梁上风大,雪被吹得只剩下薄薄一层,人趴上去,背上是风,胸口是冻土,两下里都凉。两个人饿了就啃冻馒头,渴了就把雪含在舌根底下,慢慢化。三天里,他们没说超过二十句话,该说的,眼睛都说了。

第一天,看换防。营门的哨,两个时辰一换,换岗的时候,新哨从营里出来,旧哨进去,营门口只剩一杆旗,哨位空了一袋烟的功夫。

第二天,看马圈。马圈东角挨着河,河水结了冰,冰下还有水在流,圈墙是柳条编的,东角那儿被马啃出了一个豁口,豁口外头就是冰面。

第三天,看伙房。伙房在后半夜熄火,灶灰清出来,顺着围墙根铺成一条灰道,一直铺到营北的粪场,天不亮,没人走那条道。

三处破绽,沈夜在雪地上画了三道。

"门,"他说,"圈,灰道,选哪个?"

黑石子蹲在那儿,用指头在"门"上画了个叉。

"人太多。"他说。

又在"圈"上画了个叉。

"马认生。"

最后,他的指头停在"灰道"上,没动。

沈夜点了点头,灰道在后半夜,挨着伙房,直通营心。丑时三刻,伙房最后一次添火的人刚走,灶灰还热着,踩上去没有声音,顺着灰道进去,是伙房的柴房,柴房再往里,是中军帐。

沈夜又补了一句:"进去之后,我拿图,你在柴房望风,要是听见毡靴踩灰的声音——"他在雪地上画了个圈,"你学两声夜猫子,我就撤。"

黑石子想了想,说:"夜猫子冬天不叫。"

沈夜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笑了:"那就学石头落地。"

黑石子居然也动了动嘴角,这个和尚,难得。

"丑时动手。"沈夜说,"图在哪儿?"

"中军帐。"黑石子说,"第三根帐柱,挂羊皮图囊。"

沈夜看了他一眼,这三天,他趴在山梁上数哨骑,黑石子趴在那儿,把中军帐的每根柱子都数过了。

"行。"沈夜说。

他从怀里摸出两个馒头,一个递给黑石子,一个自己掰着吃,馒头冻得梆硬,咬一口,掉一嘴渣。

两个人就着雪,把馒头一小块一小块地咽下去,吃完,沈夜把最后一点渣在掌心拢了拢,倒进嘴里——在草原上,一粒粮食是一粒命。

天阴得更重了,今晚没有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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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三刻,没有月亮。

伙房熄了火,最后一缕灶烟散进风里的时候,两个人从河冰上下来了。

黑石子在前,沈夜在后,两个人踩着那条灰道,往营心里走。灰还是温的,踩上去,像踩在厚毯子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沈夜数着黑石子的脚步——他的步子极匀,每一步都是同一个长短,像一把尺子在地上一段一段地量。

营里静得发慌,三千人的营,鼾声、马嚼、梦话混成一片极低极低的嗡响,像这地底下埋着一口煮开的锅。

沈夜忽然想,这三千人里,有多少是白天策马从他村子旁边呼啸而过的那些?那些年轻武士,笑起来能惊起半山的鸟。此刻他们都睡了,睡在同一个营里,做着的梦各不相同——有人梦见马,有人梦见酒,有人梦见南边墙里的灯火。

而他和黑石子,是这三千个梦里,最不该出现的那两个。

中军帐在营心,帐顶上没有旗,帐门外没有哨——孛日帖木儿的规矩,哨要放出去,不放在自己眼皮底下。

黑石子在帐后的阴影里蹲下来,指了指帐底的一角。

沈夜会意,他贴着地,从帐底掀起的缝里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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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里比外面更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沈夜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第三根帐柱的位置,他在心里过了无数遍——进门七步,左转两步,伸手,及腰。

帐里的味道和外面不一样,不是羊膻,不是马汗,是一股淡淡的松香味,混着一点笔墨气,这帐的主人,爱干净,常写字。沈夜在心里给孛日帖木儿又添了一笔:一个在战帐里点松香的人,和一个在战帐里堆马粪的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敌人。

他摸到了,羊皮图囊,用两根皮绳挂在柱子上。

他没有马上取,他蹲在那儿,先听,帐外没有脚步声,帐里,只有他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压得极慢。夜不收的本事:越怕,心跳越要慢,心跳一乱,手就乱;手一乱,人就完了。

他解开第一根皮绳。

就在这时候,脚步声来了。

沈夜的手停住了。

脚步声从帐外经过,不重,不轻,是巡夜的兵,皮靴踩在冻土上,沙,沙,沙,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近到沈夜能听见那人的呼吸,带着一点鼻音。

沈夜贴在帐壁上一动不动,他数着心跳,一,二,三,脚步声到了帐门口。

停下了。

沈夜的汗,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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