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弩的制作突然意外不断。
先是弩臂的材料失窃,材料刚得到补充,弩弦又频出质量问题,使用寿命突然变得很短,常常射不了几盒箭就会断掉。
弩弦的问题还没解决,弩机又出问题了。
制作弩机的剑坊无缘由地失火,被烧了个精光。
更令人意外的是,卫兵发现城中有人在往北城外射信箭。
捡回来的信箭上的信写着让申雯思心惊肉跳的四个字:速速攻城。
这一切都说明城里有内奸,赤狄人很快就会知道城里的真实情况。
五天后,申雯思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攻城开始了。
一块三百斤重的巨石从天而降,把中军帐所在城楼砸了个稀烂,两名士兵当场阵亡。
幸好申雯思当时没在帐内,不然也难逃厄运。
不过奇怪的是,巨石落下来了半天,赤狄人的阵地上毫无动静,没有骑兵激起的灰土也没有震天的呐喊声。
申雯思发现对面阵地上出现了一个高约十丈的大木架,一些士兵正在木架上忙碌着。
过了一会儿,又一块巨石从木架抛出。
这块巨石没砸中城墙,而是落在了护城河里,溅起了冲天的水柱,把城墙上的士兵都浇透了。
对面阵地上传来了赤狄人的一片欢呼声,城墙上的守兵却面如土色。巨石若不断砸中城墙,后果难以设想。
“抛石机。”
申雯思和将军们都看出来了这木架是什么,但个头如此之大,威力如此强的抛石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原来赤狄人之所以迟迟没有进攻,是在制造这个攻城利器。
真正的危机来了,如果对面阵地上再推出数架这样的抛石机,林山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进攻吧。”吾丘鸠哑着嗓子说道:
“抛石机离城墙有两百丈,这样的距离,我们的箭,哪怕是鬼弩也够不着。
现在唯一的应对之策就是出击,摧毁赤狄人的抛石机,两百丈并不远,一个突击就到了。”
申雯思道:“不能进攻,对面情况不明,等探子回来再说。”
吾丘鸠说得没错,两百丈远的距离弓箭和鬼弩确实够不着。
能不能造一种够得着的远程武器呢?申雯思感觉有念头在脑中跳动。
说话间,又一块巨石飞来,这一次准确地击中城墙。
被砸碎的城砖四处飞溅,把近处的几名守兵砸得头破血流,一时间城墙上乱成一团。
“进攻吧,申将军,我愿为前锋出城迎战。”阚乍也请命道。
“传令兵,令工匠修整城墙。”乐一高声叫道,随后也说道:
“申将军,死守恐怕守不住。祁乙,鬼弩有多少了?”
祁乙道:“三十七把,其中几把还有点问题。”
“怎么这么慢啊!”
“三十多把顶不了什么事。”
“那也得进攻,总比被砸死在这里强。”
又一块巨石飞来,高高地越过城墙,向城中飞去,不知谁家要遭殃了。
“申将军,下令吧!”
“下令吧。”
“申将军,别等了!”吾丘鸠把手里的铜棒用力一顿,一块城砖应声而碎。“探子要是有用,早就发现这个东西了。”
与大家越发激愤的心情不同,申雯思已从最开始的惊恐中镇定了下来。
她问各位将军:“诸位,如果你们会做这么一架攻城的抛石机,你们会怎么用?”
“就这样用啊!还能怎样用。”
“是啊,还能怎么用?”
“不。”申雯思摇头:“如果是我,绝不会只造出一架就拉出来用。
“我要一口气造上十架二十架,然后突然全拉出来同时使用。
“那时满天的巨石飞来,是不是比现在要恐怖百倍?
“随后再指挥大军攻城,还有攻不破的城吗?
“这就好像我们只有三十把鬼弩的时候绝不会进攻,一定要有了五百把才会进攻一样。”
“对啊,真要是那样,我们就完了。”众人这么一想,不觉心惊胆颤。
申雯思道:“我在想他们为什么不这样做。”
“蛮子呗,他们若有申将军的神机妙算,我们还守什么城。”
乐一道:“说到蛮子,我也感到奇怪,以前他们可从没用过抛石机攻城。”
申雯思正想说自己的想法,突然见到兆刑就在一旁:
“兆将军,你说呢,他们为什么不这样做?”
兆刑回到林山城后异常勤勉,不管是巡视城防,还是检查鬼弩狼牙箭的进度,他总是寸步不离地跟在申雯思左右。
见申雯思问到自己,兆刑谨声回道:
“自将军接管城防以来,所有谋略皆算无遗策,应对赤狄人更是处处料敌机先。
“兆刑以为,将军的主意一定是最好的,赤狄人此时攻城,将军想来自有应对。
“不过,诸位将军所言兆刑也深以为然,总是被动挨打而无应对,只怕军心溃散士气不振。
“但将军必有妙计,我等当奉将军号令,击溃赤狄人指日可待。”
申雯思想了想道:“各位将军说得都在理。
“兆将军准备战备,把营里的八十辆战车准备好,马匹备好。
“乐将军检视城楼毁损情况,一会儿来报我。”说罢转身回了军营。
没一会儿,乐一就来到了她的营帐。
“乐将军,这么快就查看完了?”申雯思把乐一让进了帐内。
乐一笑道:“将军之意乐一明白,不过是要避开兆刑,城楼已砸得稀烂,有何可看。”
申雯思会心一笑:“再辛苦你一趟,去请两名经验丰富的铸剑师来。
“另外,让祁乙带上两名最好的弓箭师两名最好的木匠一起过来,不可声张。”
乐一离开后,申雯思拿起笔来在几幅布上不停地写着画着。
不多时,八个人全到了。
申雯思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依旧在布上写着画着。
又过了半晌,才抬起头来问道:“都到齐了?”
乐一道:“都到了。”
申雯思把画上了图的布,分门别类地一张张交到几名工匠和两位将军手里。
图上小的物件奇形怪状,大的物件又十分巨大。
这些东西无一例外都是大家从来没见过,也从来没做过的。
“申将军,是让我们做这些东西吗?”一名工匠问道。
申雯思郑重地下令:“立刻开始制作,你们手里正在做的事都先放下,便是晚上也不可休息。
“这些物件事关重大,除了我们九人外,不可向任何人谈及,如有人问起只说是为修缮城楼而准备的物料。”
一名弓箭师看着图不停地摇着头:
“这图里好像是弩,但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弩?谁能拉得动呢?
“没有万斤之力断不能拉开,不可能是弩,绝不可能是弩。”
申雯思再次叮嘱各位:“非常之时,请大家少问,只需照图去做,到时候自然便知道这是什么器物。
“我本来可以给大家说明所做的是何物,但现在城中有奸细。
“此事若为奸细得知,不但前功尽弃,林山城也难逃屠城之祸。”
众人刚出门,吾丘鸠就来了,高大的身躯里好像满是疑问,站在门口把门洞塞得满满的。
他拧紧了眉毛,直直地看着申雯思。
申雯思咧嘴一笑:“吾将军,有什么话就说,再不说我看你要憋坏了。”
吾丘鸠道:“申将军,虽然你是个女人,但自与你见面起,我就十分敬佩。
“没有你,吾某早已不在人世,林山城也早成了一片废墟。
“可今日之事,我却想不通。
“你知道老百姓都怎样说我们吗?
“说我们既然不敢出城迎战,不如学老鼠打洞去,还带什么兵打什么仗。
“一上午,城墙上已有数十人死伤,大家心中憋闷,都说与其这样挨打真不如出去拼了。”
这些话吾丘鸠一口气说了出来,想来在他胸中已经憋了很久。
申雯思道:“吾将军请坐,我还是那句话,若赤狄人有二十架这样的巨型抛石机,此刻林山城已经被攻破了。
“那么,他们为什么不等着造好二十架一并推出来攻城,而只有一架便急不可耐开始使用呢?你想一想。”
“我想不出来。”吾丘鸠赌气似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阚将军说他们是蛮子,所以不知此法。
“可你应该知道,赤狄人攻城,必然是灰衣人在谋划,他们可不是蛮子,为什么他们要贸然进攻呢?”
吾丘鸠一言不发地看着申雯思。
申雯思不觉摇头,这大个子什么都好,就是不爱动脑子,那么大一个脑袋不好好地用他自己不觉得可惜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没有时间了,等不及造出更多的抛石机。
“他们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把我们逼出去,和他们在城外决一死战。”
“你说他们不敢攻城?”吾丘鸠不相信。
“也许他们觉得与其像上次一样拼死攻城,不如把我们逼出城外去打更容易。”
“难道我们就这样捱着?申将军,你说的我知道都没有错,不过你还是说句痛快话吧,怎么办?”
申雯思走到吾丘鸠身边,一字一顿地说道:
“忍着!先忍两天,两天后我自有说法。”
吾丘鸠还想说什么,传令兵来报,司马喜求见。
申雯思冷笑了一声:“终于来了。”
吾丘鸠起身告辞,刚走到门口,差点和急急忙忙赶来的司马喜撞了个满怀。
“申将军,可算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今日林山城的损失有多大?”
司马喜展开一卷竹简大声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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