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诩刚送爹娘出门,收拾了灶台火洞,准备把锅碗刷了就去地里,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第一个念头是爹娘忘带什么回来取了,紧接着反应过来,爹娘回来也不用敲门呀。更疑惑了:还有谁会来他家?还是这个时辰。
尤诩一开门,对上一张笑盈盈的稚嫩面孔。
“尤阿哥,我来给你送个东西。”
尤诩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陈欢,先被她一声尤阿哥叫蒙了。三个叔伯家都有比他小的孩子,却从没人这样叫过他,顿时,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陈欢笑眯眯地把书袋提到肚子上,一只手在里面翻啊翻,拿出一本册子,把里面夹着的大字取出来,展开。
“这是我给你从书生、夫子那儿要来的,本来昨晚回来就想给你的,后面忙着回家见我哥,现在给你送来。”
尤诩望着笑眯眯的陈欢,一时无言,直到陈欢展开大字抬起眼来看他,他才匆匆把目光放到大字上。
大字四个角有些内卷,还有两条纵横交错的浅浅折痕,没有一点破损,正是昨天他没能学会的那个“稷”字。他心里忽地热起来。
陈欢:“我悄悄带给你的,夫子不知道,下回你有什么字没看清没学会,都可以跟我说,我还给你带。”她望着尤诩,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尤诩下意识看了陈欢一眼,目光刚刚碰上又被烫了似的移开,垂着眼,小声说:“我不去了,谢谢你。”
明明眼前的人浑身都是善意,尤诩心里的热却蔓延到脸上,将一张白面蒸红了。他油然而生一种偷了人家吃的,人家不仅不责怪他,还问他一句够不够吃的无地自容之感。
“为什么呀!”陈欢不理解地睁大眼睛,再三强调道:“我没有告诉夫子的,这事儿只有我知道!我以后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尤诩有些无措地避开对方伸来的手,默了默,轻声道:“……开春了地里忙,我得跟我爹娘下地,不会去镇上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如此说,陈欢就很单纯地如此信了。
陈欢:“这样啊,每年春耕我大哥也很忙,你家地多,肯定比我家还要忙。”
尤诩瞧了人一眼,没辩解说自家没什么地,只默默点了头。
“那这样,以后我下学回来了就来找你,你要是得空,我就教你写字!”
“啊?”尤诩懵了。
“就这样,我走了尤阿哥,晚上来找你!”陈欢欢快地做了决定,笑嘻嘻跑走了。
尤诩愣愣望着一路小跑往村口去的背影,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一阵料峭春风吹来,那写了“稷”字的纸张扑簌簌抖了抖,尤诩连忙把纸轻捂在肚子上,防止这薄薄的纸张被春风吹破。
大谷村、杨家村同在通云县云栖镇辖下,通云县县城在云栖镇以南,离大谷村有二十多将近三十里路,秦俊归家时经过通云县城,还记得路。
骡车轻车上路赶快些的话,两个半时辰应当能从杨家村赶到通云县。
杨父病得严重,便是有骡车也不适合去那么远,再者杨父也固执地不愿出远门,言说落叶归根,不想死在半路上。
于是秦俊带上陈全和杨家大儿子,三人赶快车到县城,请了县城的大夫出诊——出诊费不低,足足给了八百铜子。
回程时带了大夫,骡车走得慢些,到杨家村时已是傍晚。
好在是实在没有白费功夫,大夫看过杨父后问了几句话,施了针,又重新开了药方,让杨家人按方子抓药煎了喂杨父,少则十来天,多则一个月,杨父病情就能有所好转,之后再换别的方子。
杨家人对大夫和借钱的秦俊千恩万谢,要留人吃饭,让秦俊给拒了。杨家人多且房小屋子少,要是留下吃饭,吃完饭天黑势必要留宿,本来外嫁的姑娘哥儿和姑爷都在,住得就十分拥挤,要是再加一个秦俊一个大夫,那真没地方安排了。
秦俊载着大夫回大谷村,明早送人回县城也更近便。
骡车到大谷村经过尤家时,秦俊不经意往尤家一瞥,没什么目的的一眼,没想到看到茅屋前蹲着俩人,一个陈欢,另一个是他昨儿在镇上遇到的那个哥儿,尤诩。
两人脑袋挨得很近,一人手上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不知在做什么。陈欢仍是一贯的没心没肺模样,倒是那哥儿,愁眉苦脸像是被什么难住了,很白的面颊上晕出两朵火烧云。
秦俊看了两眼,没吱声,驾着车回家了。
等送大夫回县城回来,杨家的事儿差不多是了了。
二月初六,晨光熹微。
秦俊腰间别着一把老却不旧的柴刀,甩着手大跨步往地里去了。
他亲爹秦大友是老大,底下还有二友三友四友,共四兄弟。
秦家分家时地方用的还是旧田法,按照旧田法,农家每有一个男丁成年,能分得一亩永业田并九亩口分田,那时管控不严,人死官府不收回口分田,算成一笔糊涂账。
年头久了糊涂账越来越糊涂,钻空子的也多,一成的豪绅地主占了九成的口分田起山庄、建花园,九成的农家守着一成不到的永业田勒紧裤腰带饿肚子。
倒也有农家攒下地来的,譬如当时的秦家和一些村中大户,几代人下来攒了十几亩永业田。
口分田大多走些阴私法子卖了,只留了十几亩自家种——这便是民间讲的熟田,精心伺候的好田,预备家里有新丁时请官府从里边划永业田。
那些潦草打理的永业田便叫瘦田,官家何时要收回或有变动,便拿瘦田来应付。
秦俊亲娘去世后秦家分家,他家分到肥田三亩、熟田八亩。
他亲爹秦大友却不是个好的,吃三个兄弟一桌好酒菜,听侄子侄女说两句好听恭维话、挑拨话,就被哄着把自家地给人种了,全然不顾自家生活起居。
那时秦俊八岁,亲娘死了一年,蔡三娘刚带着陈欢到他家一个来月,还管不住他,他提了柴刀就冲到三个叔叔家,爹娘爷奶操祖宗地骂,人畜鬼神一概不分地砍,见了血,这才要回来他亲娘生前常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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