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嫂？我正想去找你们呢，快进屋坐。”
秦俊从堂屋拉了两条凳子，将两人领进屋。他这屋没多的凳子，他坐了一条，夫妻俩合坐一条。
“大俊这儿还差什么不差？被褥够吗？不够的话去我们那儿拿，我跟你哥成亲时陪嫁的被子还新着。”杨彩娘有些拘束地把手握在腿上。
“够，娘都给我准备齐全了。”秦俊挑了挑衣柜上油灯的灯芯，屋里亮了不少，“大哥大嫂这么晚过来有事儿吗？”
夫妻俩对视一眼，陈全开了口：“你之后什么打算，是在镇上找活儿做还是怎么？”
他说完，杨彩娘补充说：“我们俩商量了，家里有两亩肥田，你哥名下有一亩肥田、五亩瘦田，欢欢的一亩肥田五亩瘦田之前也是我们在打理，要是你以后留在村里发展，那欢欢的田就都给你，家里的肥田也分你一亩，你看怎么样？”
几年前颁布了新田法，陈家这样的外来户能按人丁分田，这田在官署叫永业田，在民间叫肥田，能让农家一代代传下去。
还有一类田叫口分田，民间叫瘦田或熟田，官府分给农家种，但仍归属官家，农家不得自行买卖，官家可主动收回、划给别家，或是人死了，成年时分得的口分田须归还给官府，这税也比肥田高两成。
当时新田法下来，家里只有陈福林、蔡三娘两个成人，最大的陈全差一岁成年，是以家里只分到两块肥田。
陈全十五岁，官府分下来一块肥田并五块瘦田，去年陈欢十五，又分了这样的六块田，算下来家里就有四块肥田、十块瘦田。
秦俊想了想，不容置疑道：“欢欢在上学没法打理地里，现在家里谁种都好，但必须给她留着，以后给欢欢添在嫁妆里。”
闻言，杨彩娘瞪大了眼睛，虽然这姑娘哥儿成年官府也给分地，但民间默认是娘家的地，是父母的地、是兄弟的地，就不是你的地，根本不可能让你带去夫家，哪个出嫁的敢开口朝娘家要地，要被一村人戳碎脊梁骨。
她见秦俊一脸理所应当，又扭头看自家男人，没什么意见的默认表情。想说些什么，到底没说出口，暂且按下不表。
秦俊问了些地里的情况，缓缓皱起了眉，问：“怎么没提我从秦家要来的三块肥地？又被占回去了？”
“这……”陈全顿时一脸羞愧，“我没保住地。”
秦俊离家头两年，秦家还有所忌惮，一直在观望，第三年见人连着两年都没回家，胆子就肥了，纠集了一伙人到陈家，说什么秦俊也是秦家人，地是秦家人的地，跟他们姓陈的半点关系也没有，硬是把地抢了过去。
“哎，怪我。”陈全很自责，低着脑袋没脸见秦俊。
“不怪你，他们人多，陈叔不在家，家里还有娘和欢欢，你不跟他们起冲突是对的。”秦俊说，“抢去就抢去了，我明儿去抢回来就是。”
秦家敢抢他的地，那跟在他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他就不信了，他十岁能抢到的地，二十岁还能抢不回来？笑话。
说定了地的事儿，秦俊把封好的银子塞给陈全，“我给姨夫包了些钱，你和嫂子明儿带姨夫去县里看看，或是从县里请个大夫来看也成，镇上的大夫没法子，兴许县里的大夫能治。”
“姨丈”便是陈全的老丈人，杨彩娘的亲爹，今早蔡三娘教他这样称呼的，陈全的丈母娘他则得称呼姨母，他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说法。
杨家村是真在山窝窝里，比他们大谷村偏僻许多，村子更是穷得吓人，想必杨父病这么重，也怪穷。
“这怎么成？”陈全不收，“起房借的钱便是你垫的，哪能事事靠你？你收回去吧，我老丈人那头我们再想办法。”
杨彩娘也道：“你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爹……”
“大嫂不知道，但大哥你是知道的，”秦俊站起身，一下挡住了油灯的光，“我亲娘去得早，要是她还活着，也跟咱娘、陈叔还有姨丈差不多岁数，四十出头，正是身上担子慢慢轻减的时候，这年纪走未免可惜。”
秦俊说得直白却是事实。杨父恐怕挺不过这一关，虽然没明说，蔡三娘也一直安慰人说能好能好诸如此类的话，但众人心里多少有数，否则不会叫出嫁的女儿带女婿回去侍疾的。
秦俊：“当年我要是有这个能力，兴许我娘也不会走那么早。姨丈还年轻，那就多试试，日后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过得去自个儿心底那一道坎。”
一番话下来，夫妻二人都沉默了。陈全也想起了他自己的娘，因为没钱没粮，死在了逃荒路上，因为离开的太早，他不知道他娘的模样。
良久，陈全握住秦俊递来的钱，“那就当我和你嫂子向你借的。”
翌日天刚亮，陈欢特意起了个大早，想偷摸去村头找尤诩，一出门就撞上她哥了。
“去哪儿呢？小偷小摸的。”秦俊在拌谷糠喂骡子了。
陈欢把袖子里的卷纸往上顶了顶，说：“我上私塾去啊，牛车该到村口了。”
考虑到她一个小姑娘起早贪黑去镇上不安全，家里拜托了邻村架牛车的寡夫郎，让人每日拉人去镇上到大谷村时，在村口停一停，等一等他家陈欢。因陈欢比别人多给一个铜板，寡夫郎倒也愿意。
“你就跟我编瞎话吧，人卯时从家里出来，这个点能到咱村口？”秦俊可都了解清楚了，“不老实说我就喊娘来教训你。”
“哥你怎么能这样？”陈欢颇为心虚，瞥了瞥灶房，不情不愿地嘟囔，“我去村里找朋友，一会儿就回来。”
“找谁？”
“这你也要问？”
“那我让娘问你。”
“哎呀找诩哥儿！”
“诩哥儿？”秦俊没想起来人，“这是谁？”
陈欢：“村头尤家二房的哥儿啊，比我大两岁那个。”
她这么一说，秦俊脑子里隐隐约约浮现一张脸型尖瘦、目光畏怯的小脸，小时候应该见过这个人，但没什么深刻印象。
秦俊：“正好我要送大哥大嫂去杨家村，顺道捎你过去。”
杨家村偏僻路远，不管是拉病人还是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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