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色的圆领粘上了鲜红的血迹,像是在纯白的豆腐上撒了酱,十分醒目。
远了不说,就白日里,她还见他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呕了血,郁淼沉吟一番,蛾眉低蹙,生了一些烦恼。
那日破庙,她可是见识过黑衣人的追杀,他定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岂能得到什么好!
看了眼窗外,郁淼沉着眉眼思索片刻,踹了一吊钱,打算去找孙大夫。
“英娘,洗完了早些睡,我出去一趟,给我留门”
“不是有宵禁吗?这时候出去不打紧吗?”里头的水声停了下来,英娘柔声问。
“不打紧,一会儿的事,我这屋里点了艾,可千万别开门!”
“哦,知道了!”
英娘也不是有意要开门的,只是阿耀捣蛋,英娘收拾洗完澡的木盆,阿耀一把就推开了郁淼的卧房,“婶婶,有个郎郎在...在阿姐...”
他个子小小,拽着英娘的手就进了郁淼的屋。
英娘眉心暗结,脸一红,立马带上了房门。
“阿耀,困了吗?婶婶带你去睡觉”
“阿耀不困,阿耀要找郎郎玩...”英娘可不管阿耀撒泼,抱着他赶忙进了隔壁的屋子,淼娘走前交代了莫进她屋,怎么就这么不小心!
她猜,小娘子是有心收留她们,她更是不能给小娘子惹麻烦,凡事不知为妙。
她搂着阿耀,安抚他睡觉,却留了一只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不一会儿,郁淼进了屋,带了另一个娘子和郎君。
“英娘,睡了吗?”郁淼推门,见英娘抱着阿耀睡的死死的,她又带上了门。
“我去报郎主,你在这里看着郎君”,徐官人交代完火急火燎的出了门。
郁淼给沁娘端了茶盏,又将发现柏郎君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沁娘别有深意的睇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
郁淼心中咯噔一下,想着沁娘大抵又是误会了什么,暗自告饶,除了那日轻浮了一下,她再也没有打过这金丝雀的主意,沁娘大可以放心,再说,三天两头被追杀,莫名其妙就吐血,这样的人,惹不起,躲是躲得起的。
她心中暗自期盼,徐官人早些来,若是带了高官来,那就更好!没有功劳,也有救人的苦劳,高低打个照面,混个脸熟,以后在平阳街也是能横着走了。
高官没有盼来,却盼来了一个医士,这医士一看派头就和孙大夫不一般,手上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徐官人毕恭毕敬的站在一边,使了个眼色,让沁娘将郁淼带出去。
“这样,夜也深了,是不是将郎君送回自己家医治比较好?”郁淼暗自溜了沁娘一眼,指了指屋外的水缸,“豆子已经泡好,明日一大早还得干活”
她说的可是大实话,徐官人不好说什么,况且这里是豆腐西施的家,这床榻也是她的,一个男子躺在未嫁娘子的床榻之上本身就...
还有他不得不考虑的事实,这铺子已经被官府征去当临时伙房,三日为期,明天是第三日。
到时一大帮人干活,看见郎君躺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倒是自己思虑不周了。
他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朝郁淼点了点头,招呼医士和沁娘一起将柏鸿舟架走了。
英娘在隔壁屋,听了半晌,大概明白那郎君是受了伤昏迷了,听不出来为何会在娘子的屋子。她翻了个身,将阿耀搂在怀里,想着明日去府衙登记住宿的事。
夜风徐徐,吹到竹片玉马叮当作响。
隔壁别院点上了灯,灯却未被请上阁楼,那头传来轻微的说话声,郁淼听不清。她若是听的清,也会将这些话同缸里掏出来的黄豆一般,捏的稀碎。
她终究是欠他一顿饭。
希望他还有命能吃上这顿饭。
缸盖被啪的一声关上,郁淼暗自思量,起床时定是月如弯钩,阁楼还能亮灯吗?
阁楼并未亮灯,接连三日。
郁淼的心一沉到底,没来由的看什么都不顺眼。
府衙接连三日派巡诊大夫入户提醒:“今日煮艾汤,熏艾草,明府大人有令,家家户户熏艾草,不吃生冷食物,冷水煮开了才能喝”。
她拦住了巡诊大夫:“这是要将整条街都走个遍吗?”
“那是当然!”巡诊大夫便是那日在白家淤煮姜茶的那位,两人算是相熟。
“前头那家去过了?”
“你说的是柏大郎君吗?他家无人!”
“怎会!”捏在手中的豆子滚了下来,落了一个空,滚进水坑消失不见了。
郁淼淡淡一笑,“先头还瞧见沁娘呢!莫不是...出门了!”
“听说郎君得了重疾,回府治疗了,怕是...”
见郁淼脸色阴沉的可怕,他及时住了嘴,心想,这两家住的这般近,怎么就没听见什么消息吗?府衙都传开了!
“是...重疾?”
“听说...是的!”
郁淼突然一阵晕眩,站也站不稳。
大夫见她不对劲,慌忙叫英娘扶她躺下,又把了脉,才心神定了下来。
这郁娘子怕是急火攻心了。
说是重疾,郁淼是绝对不信的,若是说重伤和中毒她是信的。所以带着疑惑,乘着月色,她又翻了墙。
她悄悄潜入柏鸿舟的阁楼,窗子虚掩着,并未关严实,她又翻了窗,蹑手蹑脚的进了柏鸿舟的屋子。
月光洒在墙面上,不够亮,却也看的着。屋子里陈设不多,只一床一桌一柜,床上放了褥子,桌子上放了几册书,郁淼拿起一本,上头写了四个字,当然,她认得其中一个兵字。
兵书!
还以为他要参加科考,看来只是看闲书。
她随手翻了翻,整本书里写的都是兵字和其他的字块。
她又下了楼,去了厅堂、厨间、假山附近,她想找到沁娘她们匆匆离去的证据,却找到了西郊别院并无变化的证据,鸭子还养在假山后头,井龙王还在井中悠然自得,连灶台上的锅都还是温热的。
这别院还住着人,也许是沁娘,也许是徐官人,也许是柏鸿舟,或者她不认识的谁!
隐约中,她终于意识到,自柏鸿舟吐血以来整件事情透露着一股怪异。
像是有人特地散布谣言,吸引好奇的人进入别院,她就是那个好奇的人,可她不是该来的。
郁淼准备先溜为敬,于是匆匆赶到墙边,却发现梯子早就没了踪影。
这该死的柏鸿舟,干什么事不好要将围墙加高,之前,她尚能通过石头搭个脚翻进翻出,如今....
她在心中唾弃了他千万遍,然后听见身后细碎的脚步声。
“小娘子也是找柏大郎君?”极其纤细的女声响起,郁淼的后背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她惶惶不敢转身,怕一转身就瞧见了鬼。
“不...不是...是迷...路了”一开口,声音抖的厉害,一听就是吓得不轻,可哪个知道,她心下已经在想要怎么脱身了,莫不是先头的黑衣杀手?
“有趣,自家不待,跑别人家里迷路,我倒是头一回遇见这样有趣的人”
是个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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