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灾归来的船只、竹筏沿河缓缓前行，最终抵达新平码头，众人远远就瞧见明府大人亲率佐史、差役在津亭迎接，在船上瘫着的脊骨此时一个个挺得笔直。
可惜，明府大人汪歧只朝人堆轻轻扫了一眼，转头就朝柏鸿舟迎了去，于汪歧而言死了的几十口人无非是文书上的一个数，或是稳婆册子里的一个又一个无名氏，与他无关！
当然，也不能全然无关，这个数过大了不行，过小了也不行，恰恰好能让他在明府这个位置上口袋装满就行。
“怎的不见杨县尉？”汪大人问。
“在船尾。”林佐史指着正在指挥卸货点数的杨县尉说。
“子皙贤弟，一路劳累，可随某先入府衙歇息片刻，稍后略备薄酒，共饮一杯！”
柏鸿舟心中泛起了嘀咕，昨日登船，今日回程，这明府大人倒是忽然改口，以字相称。
“汪大人客气，现下倒是更需要回去清洗一番”柏鸿舟指了指身上灰扑扑的衫袍。
汪歧上下打量了一番，袍子短了一大截，也紧，一看就是别人的衣衫，“确实确实，子皙贤弟晚点时候来，到时同为兄讲一讲这白家淤发生的事，怎的救灾，衣衫都救没了。”
柏鸿舟点头，忽然觉得心头冒了一阵邪火，这汪歧怎么地就滑溜溜的自称上为兄了。
又听汪大人同身边的林佐史吩咐道：“杨县尉有要事，我等就先走，你同县尉做好登记，切莫遗漏了。”
正说着，下了船的灾民和差役们自他身旁走过，人流涌动，一股又一股被荒山腌透了的腐臭味、汗臭味扑鼻而来。
汪歧忍不住用袖口掩鼻，心中只想快点离开，见稳婆站在一旁等着递册子，他主动上手去接，捞起就看，册子上密密麻麻的记着一排的无名氏，不过特点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死去的几十个数字到此刻才显眼了起来。
但人死不能复生，他是有怜悯之情，却也不多。
郁淼也是一样。
先头起了想让陈英娘做帮工的心思，一路上也就多留了心眼子，想着若是个能干的，拖着阿耀也就罢了，左右娃娃吃不了多少。
可这一路跟下来却发现，她太过孱弱！
许是在水里飘的久了，耗了许多元气，孩子抱了几息，又放下来牵着走，孩子一闹，又抱起来哄一哄，不到片刻，又放下来歇一歇。
这样的陈英娘还要拖个阿耀可怎么干活，吃饭还得多两张嘴。
她是想赚钱，也签了包十一个猪圈豆渣的事，这不意味着她不用计算成本。
怎么算都是赔本的买卖！
她快速从陈英娘身边走过，如风一般。
没走几步，却又突然站定。
余光中郁淼看见陈英娘手中撰着一个馒头，在同差役磨嘴皮子。
暗自思量一番，想着好人做到底，索性替她多领个馒头吧！陈英娘带个孩子不易，且总要将今日应付过去才行。
郁淼又倒回了施粮处。却发现这发馒头的小哥不是平阳街的人，不熟。
正想着索性排个队，却听见差役恼怒道：“都说了，定额发放！你这小娘子真是痴缠，好赖话倒是一点都听不进去！”
差役指了指一旁，示意英娘站开点，别挡着别人领馒头。
英娘一把抱起阿耀：“你看，这还有个娃娃，他也是要吃的。”
差役扫了眼萝卜头一般的阿耀，“之前就看到了，但这娃娃哪能吃的完一个馒头，按规定，也只能给半个，可今日这馒头做的大，这一个你匀点给他差不多了！”
“他爱吃馒头，下回我那半个不领，这次先给行吗？夜太长，我怕他饿不住”英娘哭丧着脸，甚至想着若是不给，今晚大不了她不吃或少吃些，总不能饿了阿耀。
“饿不住就早点睡！”差役有些恼火，也不是他不愿意给，只是这牌子上写的很清楚，一人一个，孩童半个，今日馒头做的大，带孩子的都是发一个，别人都没意见，就这个小娘子有意见！
“明府大人！”有人朝着码头那边大喊了一声。
“明府大人”许是隔得远，这人又大声叫了一句。
差役心下一惊，朝人群中张望，却瞧见一个挽着散乱发髻的娘子沉着眼色，说着十分吓人的话：“明府大人快来看看呀，这里有人克扣灾民的粮食...”
他撇开人群，忙拽：“你这小娘子，瞎讲什么呢！”
他的力气极大，郁淼被拽了一个踉跄。
英娘见怎么动手了，可不要越闹越大了，扯了把郁淼的衣袖。“淼娘，算了，我的给阿耀吃就成。”
郁淼将她的手摁下，打发她抱着阿耀站远一些。
她撩起袖筒，脚一抬站到了条凳上。
“你站这么高作甚，下来！”差役怒斥她，又不敢拉她，只能招呼人，赶她下来，又指着牌子说，“这上头写的很清楚，一人一个，孩童半个，今日馒头做的大，就是这么发的，怎么是克扣粮食了！”
郁淼站的高，看见明府大人跟在柏鸿舟的身旁越走越近，郁淼知晓，这事就算是闹起来，她也吃不了亏，柏大郎君是救灾的功臣，在白家淤的荒山上，她听见县尉同他商议事情，他能说的上话。
她双手叉腰，大声质问：“既然是半个，那就该给半个，不给又是什么意思！”
“今日这馒头做的大，这一个顶一个半了！”
差役又解释了一遍。
郁淼也不多说：“这样，我也不和你扯一个还是半个，就说给还是不给，若是不给，我叫明府大人来评理！”
“这事就算是明府大人来了也是这个理！”差役不服，今早起，一整日都是这般发的，还能出错不成。
“这点事情，犯得着找大人评理吗？小题大做！别碍着其他人领馒头”
有人说，“赶紧下来，别等衙差动手，可没好果子吃”
郁淼是要下来的，她就等着明府大人靠近，这边吵吵闹闹的，若只是为了一个馒头。明府大人会怎么想，他只会觉得这差役不会办事。
汪歧确实也是这样想的，一个馒头的事至于吵成这样？
郁淼尚未说出克扣粮食的事，身边就有好事的看客说：“这小娘子说明府大人克扣粮食！”
汪歧刹时失了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