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边宗亲的见证之下，这门婚事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此后，高洋大半颗心全都挂在了未婚妻李祖娥身上。
每日学堂课业一散，旁人或是出门闲逛，或是回屋歇息，唯独高洋一头扎进自己院里，把余下所有空闲时间，全都拿来捣鼓各样手作小东西，一心想着送到李家，哄李祖娥开心。
他本来就嘴笨不会说漂亮情话，便只能借着一双巧手，把心意一点点做进物件里面。
而另一边的高浚，却渐渐不再频繁往高洋的院子走动。
说不清到底是何种缘由。
或许只是因为，如今高洋已经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从前遇事还需要他从旁提点帮衬，可自打定了婚，高洋的生活里多出一位即将相守的妻子，位置已然不同。
有些位置，有了另外一个人之后，他再常常出现，便显得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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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澜池水波缓缓晃动，几条锦鲤慢悠悠在水底游来游去。
高浚倚着池边栏杆，盯着池中的游鱼出神，半天没有动弹。
“怎么瞧着郁郁不乐的？”
听见声音，高浚猛地回头。
站在他身后的，竟是许久不曾碰面的段孝宁。
“表姐，好久不见。”高浚微微一怔，开口招呼。
听到许久不见，段孝宁脸上神色有几分不自然，轻轻应声：“是啊，有些时日未见了。”
一阵短暂的安静，微风掠过池水，带起淡淡的水汽。
高浚望着她，脑子里想到高洋定亲这事，略一停顿，斟酌着语气，小心问了一句：“表姐，你还好吧？”
段孝宁一听就明白他这话底下是什么意思，轻轻呼出一口气：“还好。”
高浚以为她心里难过，不愿多说，只得轻声劝慰：“还好就好，日子总要向前走。”
段孝宁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他：“那你呢？这些日子过得如何？”
高浚认真思索片刻，掰着心里细数自己每日的光景。
天天便是去学馆完成课业，回到院里还要应付精力旺盛的高灵悉，实在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新鲜事。
“乏善可陈。”
二人对视一眼，淡淡笑了笑。
而不远处，这一幕尽数落在有心人眼中。
—
正房内
“柳儿说，三郎君与孝宁娘子二人，聊了约莫半刻钟分开。”
秉烛站在下首，把柳儿所见的这一幕，原原本本禀报给娄昭君。
娄昭君正由侍女伺候着净手，闻言手上停了一下。
“半刻钟？还是宁儿主动？”
秉烛垂下眼：“是。”
娄昭君没接话，接过侍女递来的热巾帕，慢慢擦着手。
一旁的郑大车正歪在榻上吃果子，听见这话，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表姐弟碰个面有什么好说的，就算有什么，那不也是双喜临门。”
娄昭君将巾帕搁回铜盆里，转过身来，眉头一蹙：“你懂什么。”
声音不大语气却冷，屋里伺候的侍女手上都顿了顿。
郑大车嚼果子的嘴停了，她抬头看娄昭君，笑意僵在脸上。
往常娄昭君跟她说话，再重也顶多带着点数落的口气，从没有用这般又冷又硬的语气跟她说过话。
娄昭君没看她，接过侍女递来的茶，低头抿了一口。
“妾身就是随口一说。”郑大车嘴角往下压着，眼圈有点泛红。
娄昭君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过来。”
郑大车没动。
“过来。”娄昭君又说了一遍，语气比方才软了些。
郑大车这才慢慢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娄昭君抬手让侍女把案上那只青瓷小碟端过来。
“高昌国遣使入朝，此番进贡了些干蒲桃，我晓得你爱吃甜的，给你留了一碟。”
郑大车低头看那碟葡萄干。
高昌的干蒲桃她早有耳闻。
往年偶尔有西域胡商顺着丝路捎来少许，颗颗通透如同琥珀，甜润非常。
中原本地并不出产这东西，便是宫中内府存量也不多，寻常人家更是难得一见。
娄昭君语气缓下来：“方才我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郑大车抿了抿嘴，声音还带着点闷：“妾身知道姐姐不是成心的。”
“知道就好。”娄昭君把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拿着，回去慢慢吃。”
郑大车这才伸手接了。
她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甜得眯了眯眼，但没像方才那样笑出来。
她捧着碟子，朝娄昭君福了福身：“那妾身先回去了。”
娄昭君点了点头，等郑大车走到门口，她对着身侧的秉烛道：“送送夫人。”
秉烛应了一声，匆匆跟了上去。
出了正院，郑大车怀里揣着那碟葡萄干。
“也不明白，姐姐今日为什么发那么大脾气。”
秉烛走在侧前方，动了动嘴，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压低声音：“夫人您莫不是忘了，孝宁娘子不光是王妃的外甥女，她还是孝先郎君的妹妹。”
郑大车脚步一顿。
孝宁娘子是段韶的妹妹，她当然知道。
秉烛见她依旧没完全反应过来，再进一步提点：“孝先郎君在军中威望极高，倘若三郎君和孝宁娘子真走到一处，那意味着什么？”
郑大车惊觉。
高浚本就是庶出，倘若背后再搭上段韶这一支强力外援，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俯首，臣服于高家嫡系子弟？
人心一旦生出野望，往后就再也压不住。
当初八王之乱，根源便是晋武帝布局失当，给宗室诸王下放了太大权柄，诸王势力一步步膨胀，最后酿成一场席卷天下的浩劫。
前车之鉴，摆在眼前，姐姐绝不能任由同样的隐患，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慢慢生根发芽。
她这个人，平日里待人宽厚温和，可这份好意的前提是对方能安分守己，于嫡系的权位没有威胁。
可一旦触及根本，再亲的人，她也不会姑息。
晚风轻轻扫过廊下草木，郑大车心头一紧，声音不由得压低：“那孝宁娘子，王妃是如何…”
秉烛目光四下飞快扫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仆役，才缓缓开口：“王妃是真心疼爱孝宁娘子，本就一直想把她留在身边。”
郑大车暗自思忖，留在身边的方式，不就嫁入高家。
“可是二郎已经跟李氏定下婚约了啊。”郑大车满心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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