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王大婚,又正好赶上联军大捷各地群雄聚在京城参加这场盛大的婚宴。
周梵音的兄长才能平庸,在一众叫得上名号的大人物里没什么声望,于是便是由平阳侯薛绰亲自把表妹送到姜绍在京畿的府宅中。
某种意义上来说姜绍和周梵因的结合也算是一场政治联姻,自从薛绰扶持永泰帝重回皇宫后联盟军早就没有留在京城的借口,姜绍想找借口攻讦薛绰都找不到合理的方式,这场婚姻勉强可以算作是缓和两方矛盾的一个契机。
此时姜绍位于京畿的王府都挂满红彤彤的灯笼大大的喜字贴在正堂上,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一拜二拜后接下来的便是夫妻对拜了,崔遗琅再也看不下去这样的场面瞳孔深处一片空洞他转身离开现场,因为他身形娇小无声地消失在人群里,谁也没发现他。
“夫妻对拜!”
新娘已经在喜娘的搀扶下躬下身可这时,身穿红衣的姜绍却没有弯下腰他脸色平淡地看向身前盛装灼灼的女人,眼神却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好像这不是他的大婚。
有那么一刻,他心中产生一丝悔意:真的要这样就成亲吗?娶一个自己不爱,也不爱自己的女人,从今往后过上夫妻相敬如宾的生活,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和周梵音可以是绝佳的合作对象但做夫妻的话怎么想都觉得别扭得很。
当他出神的时候围观拜堂的人也发现他状态的不对劲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老王妃脸上的笑意也有些收敛
她温声道:“大郎既然迎娶了人家周家小姐那日后一定担负起做丈夫的责任好好对人家。”
这话放在别人耳中估计会认为是老王妃在提醒儿子以后一定要对妻子好但母子之间姜绍却听出他母亲话语中的深意:如果你担负不起做丈夫的责任那就不要娶人家姑娘现在后悔的话还来得及。
姜绍不动声色地在人群里找一个人的身影。
如意不在这里。
姜绍说不出此刻他是什么心情有点庆幸如意不在这里不然他真说不准他到底会不会当场后悔;但除了庆幸以外又有点失落或许潜意识他并不想这样带上假面把自己伪装成个完人这样虚假地活一辈子真的
是他想要的吗?
围观四周看向他的人群,以及上方母亲幽深的目光,姜绍闭上眼,最终还是弯下腰,同新娘完成最近一项流程。
“礼成!”
听到正堂传来的礼成声,坐在花苑里的崔遗琅感觉心脏仿佛被布满棘刺的藤蔓缠绕,又酸又痛,从这一刻起,他是真切地感受到王爷已经离他往后的一切热闹都和他没有关系。
此时,婚宴已经落下帷幕,应该是入洞房的时候。
他拔出腰间的赤练刀,把那个已经褪色的红缨从刀柄拽下来。
这根红缨是姜绍曾经送给他的,连带最初的一把用来练习的单手刀,他总是那么心思细腻,很敏感地就能觉察出身边人的所思所想,崔遗琅那时最想要的就是一把刀,想变强,从而保护自己和母亲不再受伤害。
当他最绝望的时候,是姜绍伸手救了他一把,可眼下,他听着正堂传来的推杯换盏的欢乐声,心下一片茫然。
记得那天在听雨阁,他第一个站出来向姜绍效忠,他们承诺过要一起打天下,要一起改变这个世界。
他们的关系从来都只是君与臣,仅次而已。
崔遗琅一咬牙,把手心这根褪色的红缨扔进面前的池水里,可当红缨真的要沉下去时,他又猛地跳进水里,惊慌地在水里翻找那个被他亲手扔掉的穗子。
薛家两兄弟一直站在远处观察他,看他把红缨扔进水里,又发疯似地捡回来,一开始薛平津还在恶趣味地开玩笑:“哥哥,你说如果姜绍知道他刚娶的王妃是个男人,他会怎么想?还有,这入洞房这一环节你怎么解决的,不会真让周梵音和姜绍洞房吧。”
姜绍再怎么不近女色,也不至于分不出男人和女人的差别。
薛绰双手抱臂靠在树上:“摩诃,你没成过亲,不知道这一套流程下来有多累,新娘子又累又饿,新郎还要在外面敬酒,被灌得烂醉如泥,等两人真的入洞房后,哪还有力气做那事,如果不是要交差,早埋头呼呼大睡了。”
“成过亲的人果然不一样,不过哥哥你安排的陪嫁真的不会露馅吗?我还想多看一会儿热闹。”
薛绰笑道:“只要姜绍不对周梵音上心,他就发现不了,进了卧房,熏香一点,灯一灭,谁知道睡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过看姜绍拜天地时的那模样,薛绰看出他差一点就想悔婚了,没在现场看到崔遗琅时,他眼中还闪过一丝失落,可见不是对崔遗琅没那个意思,只是心里一直有疙瘩,不敢正视自己的心意而已。
姜绍本就不是多热
衷儿女私情的人,和周梵音也完全是政治联姻而已。
薛平津撇嘴:“灯灭掉还有什么意思……
他还想说什么,便看到崔遗琅扎进水里,发疯似地找那个褪色的红缨,终于找到后,站在水里的少年浑身都湿透了,眼神痴楞地看向手心的物件,浑身萦绕着说不清的感伤氛围。
看到他黯然神伤的模样,薛平津小声嘀咕道:“就那么喜欢姜绍那男的吗?我看那男人长得虽然还算不错,但我和哥哥也没比他差哪里去。怎么小如意偏对他一心一意的,难道只是因为我们俩来得不是时候,太晚了吗?
他以前也看上过心有所属的美人,但却从未在意过美人喜欢的那个对象,因为无论如何对方都比不过他和兄长两个人加在一起。
如今,崔遗琅这副痴情的模样,让薛平津心里很难受,也许是因为他从未看过有人能这样痴情地爱上另一个人,因此生出些许羡慕和妒忌吧。
薛绰平淡道:“他的生母只是平阳侯府的一名家妓,如果当年没有老王妃开恩,他未必能生下来。我当年去王府办事时,他才七八岁的模样,那时先江都王便看上他,一直把他养在身边做娈宠,如果不是姜绍把他从自己父王身边抢过来,说不定他人早被先江都王折磨死了。
他远在京城,也听说过先江都王曾经的荒唐传闻,那个男人后来因为立不起来,还请来巫医,通过吸取男童女童的精血为他治病。
他们之间的羁绊是薛绰无论如何也斩不断的,不过薛绰也不在乎,他只要有那个人就够了。
薛平津低头:“那却是不难理解,没有姜绍的话,小如意是活不下去的,就像小时候如果没有哥哥的话,我也不能在那个老太婆手下活命。可是兄长,你当初不是想把小如意抱走的吗?为什么不那样做,不然小如意就是我们的了。
薛绰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我不会养小孩。
“哪有,娘亲死后,不也是哥哥把我养大的吗?我还不是顺利地长大了。
薛绰看向比自己矮上很多的弟弟,心情复杂难定,他说的是实话,他养不好小孩。如果他当年把如意抱走的话,眼下也不过又一个摩诃而已,种子只有生长在有阳光,有充足养分的地方才能开出美丽的花朵。
母亲过世时,摩诃还很小,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生在那样艰难的环境里,很难不被一起扭曲同化。
他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只能选择最艰难的那条路,以至于他最初是什么样子,连薛绰自己也不记不清了。
这
时,站在水里的崔遗琅慢慢地挪到一块青石上坐下,他发梢不停地往下滴水,形容狼狈又憔悴,可他却全然不知,只是痴迷地看向手心的褪色红缨。
一滴清透的泪从他眼角滑过,无声地滴落在面前的一朵虞美人的花蕊里。
看到这样一幕,薛家兄弟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此时此刻,坐在青石上的少年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可怜,他眼睛明明是在簌簌地往下掉眼泪,嘴角却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像是在回忆过去自己和王爷的往事。
薛平津眼神不由地痴了,他下意识地想走上前:“小如意……”
他刚走两步,薛绰便死死地扯住他的手臂,不让他去打扰崔遗琅。
远处的少年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哭了,他迷茫地伸手试探地摸向自己的脸,当看到手指上的水珠时,他用衣角擦干眼角的泪,离开了花苑。
他远去的背影像只孤孤单单的奶猫,小小的,看上去很让人心疼,没多久便消失在兄弟俩的视野中。
崔遗琅离开后,薛平津咬住下唇,满眼不甘:“就那么喜欢那个男人吗?喜欢到这种程度,我不明白……”
可是,好想,好想也有人能这样爱我。
心里这样迫切地渴望着,薛平津也急促地说了出来:“哥哥,我也想有人能这样爱我,小如意能这样爱我们吗?”
薛绰一直没说话,可不停耸动的喉结和动情的眼神却表明他内心远没有那么平静。
他慢慢地走上前,走到崔遗琅原本站立的位置,蹲下身把那朵妖艳的虞美人摘下来。
一滴晶莹的泪珠还停留在花瓣上。
薛绰把唇贴上去,吻上那滴清透的泪。
是苦的。
他闭上眼,仿佛正在身临其境地感受这滴眼泪中蕴含的无尽苦涩和痴情。
原来真正爱一个人能到这种程度吗?
我想要这样的爱。
薛绰听到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这样歇斯底里地呐喊道,从未有一刻这么渴望过别人的爱。
原来他还没有完全堕落成依靠本能行动的低等动物,至少这一刻,他深切地渴望得到一份毫无保留的爱。
从花苑离开后,崔遗琅在半道上被师父钟离越拉去喝酒,姜绍也算得上是他的半个徒弟,人生一大美事便是洞房花烛夜,他是真情为徒弟感到开心,今晚和部队里的将领们喝得酣畅淋漓,久违地找到过去在营帐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感觉。
当他踏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的醉鬼
步伐醉眼迷离地看到半道上遇到的小徒弟时完全没注意到对方微红的眼圈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崔遗琅的肩膀上:“远处看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姑娘呢如意你师兄成亲你怎么不来宴席上喝他的喜酒来和师父喝一顿。”
崔遗琅的肩膀被师父蒲扇般的大掌拍得生疼不等他拒绝钟离越就把他往临近的水阁里拖他这小身板完全拗不过师父这城墙一样厚实的身躯此时水阁里全都是联盟军的将领见钟离越带来的人是谁后气氛变得更加活跃起来。
“这不是崔小将军吗?听说你在南阳郡养伤什么时候来京畿的?”
崔遗琅因杀死武安侯之事在联军中彻底出了名很多人都想见他一面看看这位少年将军到底是何方神圣从前都没听说过对方的丁点名声武艺却比作为先锋官的薛平津还要强可崔遗琅向来不爱和人交际加上姜绍又把人藏得紧一时间联军中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位小将军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们在心里暗道姜绍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也不知道他手下还有多少这样的奇才。
当看到钟离越身后的少年时所有将领都不可思议地睁大眼这可真是稀奇有薛平津这样个长相妖妖娆娆的先锋官也就算了怎么连这位小将军都是副弱里弱气的长相。
有人想出声调侃几句的看到崔遗琅腰间那两把从不离身的赤练刀时都把那些个不干不净的话咽下看到对方一张清凛凛的脸似乎很不好相处的模样只好干笑道:“小将军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少年英雄来我敬你一杯。”
“我也敬小将军一杯。”
或许是破罐子破摔又活许是不方便拒绝他们的好意崔遗琅来者不拒每个人来向他敬酒的将领他都接下对方的酒杯痛快地饮下烈酒如此洒脱的举止倒是很得这群酒肉之徒的欢喜灌他酒的人一个接一个。
不知道灌下多少酒水后崔遗琅开始觉得意识昏沉眼前的景象都蒙上一层虚无缥缈的纱浑身上下都酥软暖和起来心里的那点郁结之气渐渐消散了。
如此一来他便更不想放下手里的酒壶。
当姜烈听到消息急匆匆地赶过来看到就是横七竖八躺在地毯上呼呼大睡的醉汉师父和如意二人还没彻底倒下但也没好多少他们一老一少抱头痛哭跟号丧似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家人在办丧事呢。
钟离越在哭他早死的老婆孩子:“孩子他娘走得早
孩子他娘,我对不起你了啊。
可能是被师父悲戚的情绪感染到,崔遗琅也跟他一起哭:“我,我也想我娘了。
他边哭边打酒嗝,脸蛋红扑扑的,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沾湿得一簇一簇的,像只被人抛弃的小奶猫一样,忽而一个踉跄扑倒在案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看到这样滑稽的一幕,姜烈哭笑不得,连忙让侍从把师父扶回自己的房间里,自己走上前,轻轻摇晃俯在案上的崔遗琅:“如意,醒醒,别在这里睡,我带你回房休息好不好?
崔遗琅一动不动地俯在案上,睡得很熟,这时,一个东西从他手心滑出来。
姜烈把那东西从地上捡起来,发现是一根红缨,估计是用了很多年,已经洗得发白。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当年兄长第一次送刀给如意时,系在刀柄上的那根红缨,后来那把刀如意用了很多年,磨得破烂不堪,已经换成如今的赤练刀,但没想到这根红缨如意一直都留着没扔。
姜烈心里酸酸的:就那么喜欢哥哥吗?喜欢到这种程度。
崔遗琅不知道在他为别人黯然神伤时,也有人为自己心如刀割,眼下他喝得酩酊大醉,浑身往外散发热气,皮肤像是热腾腾的牛乳,还有一抹很讨人喜欢的红晕。
姜烈看得有点痴迷,伸出拇指往他下唇碰了碰,从红润的唇瓣一直摩挲到下唇的那颗浅痣上,指下温热的触感让他的心颤了颤。
他下手没个轻重,崔遗琅好像也从梦中感受到嘴唇下的疼痛,他细长的眉毛纠结地皱在一起,啪地一下把那只手打掉。
姜烈吓了一跳,还以为他会醒来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发现崔遗琅只是因为疼痛下意识地打开脸上的那种手,这才放下心来。
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了崔遗琅的睡颜良久,忽而突发奇想,轻手轻脚地把人背起来。
当崔遗琅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姜烈的背上,两人好像正行走在山林间,耳边全是虫鸟的乱鸣,依稀能从茂密的树叶间看到一轮清冷的圆月。
察觉到背后的动静,姜烈侧过头:“你醒了。
林间的风吹拂在崔遗琅的脸上,原本烧红的脸蛋感到一阵凉丝丝的爱抚,很舒服,他把下巴抵在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