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既定,不敢耽搁。
趁着天色尚未大亮,春纤寻来昨日传信的采买婆子苏嫂子,悄悄将口信捎出城去。叮嘱张嬷嬷先稳住房主,议定一百六十两成交,对外只宣称是城里香料商行囤货所用,绝不吐露半分和荣国府、梨香院相关的讯息。
交割之时不走现银大额交付,由南城脂粉铺老板娘出面,以采买名贵香料、干花药材为名,用货物折价抵付房款。银两化作一批批沉香、玫瑰干花、茉莉、冰片陆续送入新院,账目上只记商行囤货,不留银钱往来的痕迹。
三日之内,契约、地契尽数办妥。
新得的小院坐落在城郊一处僻静巷尾,四周皆是高高的青砖院墙,左右两户院落常年无人居住,巷内行人稀少,极是清幽。院内房屋虽有些老旧,围墙尚且坚固。
张嬷嬷寻了几个信得过的泥水匠人,趁着白日人少,悄悄修补漏雨屋瓦,加固院墙,收拾出一间靠后院的偏房,专门用来安放蒸露器具。
匠人只当是香料商行要用来存放贵重原料,拿了工钱便完工离去,谁也不曾多问半句。
不过短短七八日,小院便收拾妥当。原先那一处旧小院里存放的陶罐、银甑、成套工具,趁着暮色分批搬迁过来,妥帖收进屋内。一切悄无声息,城中市井、荣国府之内,没有一人察觉到这一场隐秘的安置。
诸事安顿完毕,便是要不要重新开炉制露。
薛令微反复斟酌,不肯急于一时。
虽院落隐蔽,府里的危机却并未完全消散。邢夫人虽放松了盯梢,依旧时不时命钱婆子打探梨香院动静;赖公子欠下赌债四处寻钱,性情愈发急躁,谁也不知他什么时候会旧事重提。
于是定下规矩,先静守半月,等院落彻底安顿,邻里渐渐习惯这处“香料货仓”之后,再少量试制,不可一下子大批量制作售卖。
只先小范围供给脂粉铺几位相熟的老主顾,绝不大肆扩张,尽量压低动静。
转眼半月一晃而过。
这日天朗气清,日头和煦。
大观园中难得暖和,王夫人吩咐在藕香榭设下小宴,请府中姑娘、亲眷赏冬阳,吃暖酒。
薛令微依约赴宴。
席间推杯闲话,探春说起府下各处婆子差事,随口提了一句。
“前几日二门盘查出入杂役,听闻赖家大公子四处借钱,亏空越拖越大,赖管家为此气得好几日不曾理事。”
宝钗轻轻蹙眉:“赌债最是害人,若是再不约束,迟早闯出大祸,连累赖家全家。”
众人议论几句,叹息一番,便转了话题,说起诗词典故。
薛令微端着酒杯浅抿一口,面上神色淡淡,心底却暗自警惕。
赖公子如今缺钱到这般地步,保不齐会疯狂四处搜寻可以勒索拿捏的把柄,万万不可露出丝毫破绽。
宴席过半,起身走到廊下透气。
远远便看见钱婆子假装整理廊下晾晒的布料,一双眼睛若有似无往自己身上瞟。
薛令微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颔首示意,转身便往屋内走去,并不给对方打探攀谈的机会。
钱婆子近些日子极少得到邢夫人吩咐紧盯梨香院,只是习惯性四处张望,见她举止规矩安分,也寻不到什么异样,只得悻悻收回目光。
宴罢散席,回到梨香院,暮色已经垂落。
刚落座,门外小丫鬟来报,说是小厨房的婆子传话,张嬷嬷托人捎来口信,新小院一切妥当,今日可以试着小批量炼制第一批梅苓清露。
春纤看向薛令微,轻声问道:“姑娘,今日便开炉吗?”
“可以试做一批,切记量一定要少。”薛令微缓缓说道,“只做八瓶即可,先送四瓶给脂粉铺老板娘试探行情,剩下四瓶暂且封存院内,不要急于出手。一切务求隐秘,白日万万不可动工,只选夜深人静之时,闭门制作,烟气水汽也要小心遮掩,万万不可被巷内邻居察觉异常。”
口信连夜送出城外。
入夜之后,城郊小院房门紧闭,窗棂用厚布遮挡严实。
张嬷嬷母子小心翼翼取出刷洗干净的银甑陶罐,添上提前炮制好的白梅花瓣与泉水,炉火压得极弱,悄无声息开始蒸馏。
火光在屋内幽幽摇曳,梅香慢慢弥散在密闭房间之中,不敢外泄一丝到院外。
整整一夜,方才炼出八瓶澄澈透亮的梅苓清露。
玻璃瓶用厚布层层包裹,待到第二日黄昏,由脂粉铺老板娘派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伙计,绕远路悄悄取走四瓶。
拿到香露之后,老板娘心中大喜。先前不少世家小姐再三问询,苦于一直断货,四瓶香露刚摆上柜台,不过两日,便全数被预定一空,甚至还有几位夫人愿意出更高价钱预定下一批。
老板娘悄悄托人传信进府,询问可否加大产量,多炼制一些香露供应。
消息传回梨香院。
春纤拿着密信,面露喜色:“姑娘,销路极好!若是扩大制作,不出半年,咱们便能攒下一大笔银钱!”
薛令微却并未因此欣喜,指尖轻轻叩着桌沿,神色审慎。
“越是销路顺畅,越不能贪多求快。一旦出货量大,往来取货的伙计频繁出入城郊小巷,时日一长,难免引人注意。先维持少量供给,每月至多两到三批,切莫急着积攒银两。”
她心里清楚,如今的安稳只是表面,只要还寄身在荣国府,头顶便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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