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回答我。”阮星凡说。
顾轻云动了动，但还是没看他。
突然间，他开始讨厌起这场派对。
不只是因为之前他不满的追问被回避了。
也是因为，为什么有些人非得盯着顾轻云看不可？就不能忙自己的事？从进来开始就这样？
“不出所料。”
顾轻云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什么？”
嘈杂的音乐像是覆盖了两人身体的浪潮，他不由自主地朝她倾身，想要听清从她口中说出的话。
“你还真是受欢迎。”
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他心不在焉地看着她。
“不，所有人在看你。”他纠正。
在他的目光里，她睁大眼，仿佛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轻微地抬起，然后摇了一下头：“你这人真的太可笑了，从刚开始就这样。真是一刻都不能容忍别人不把你放在中心，是吗？”
“我没有。”他说。
但她只是露出了懒得争辩的冷漠表情，转过脸：“有点热，哪里有寄存柜？我想放外套。”
他从她手上拿过了外套。
毛衣外套编织轻盈，她的确如他所想的那样，对寒冷耐受度很低，无法接受太多寒冷袭击。
他视线下滑。
她原本有点发红冻僵的手，随着两人交握的时长而捂热，比毛衣外套还要柔软。
“你刚才是不是抢走了我的外套？”
她盯着他，“这也是你不想让我走的方法吗？”
“没有，我只是自愿成为寄存柜。”
他收回视线，站直了身体，若无其事地说。
“这里没有吗？”她环视周围。
“没有。”他回答。
其实是有的，他一进这里就发现了。
由于身高优势，他不受任何人群拥挤的阻碍，一眼就看到在人群最里面的吧台，只要和调酒师搭话，任何人都可以储存东西。但他不太想这样。
虽然原因他也不太明白，但他希望她整晚都待在他身边。这样或许对实验报告更好。
“你都没问，你怎么知道？”她反问。
他的回应是，朝她眨了眨眼。
她似乎很无奈，别开了脸：“行吧。”
他继续慢吞吞地、假装有点担心地说：“那，我的围巾……”
“我帮你拿。”她说。
他立刻取下了自己最喜欢的那条围巾，递到了她的手里，担心她会忽然反悔：“保管好它。”
“怎么？很贵吗？”
她扫了他一眼，翻过来看标签。
“不，这是我父母送给我的礼物。”
他连忙阻止，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很肤浅，“这是他们结婚二十周年的时候送给我的。”
她又拿那种他无法解读的眼神看他了：“为什么你父母二十周年纪念日，会送给你礼物？”
“因为我想有点参与感。”他笑着说，“也许这样，我也能遇见自己喜欢的人。”
“我还是那句话。”她说。
“什么？”
“你太可笑了。”
他笑了：“所以，我有一个不会弄丢的好主意。”
“你说好主意的时候，我为什么觉得恰好相反？”
他单手从她手里拿过了围巾，没有管她发出微弱的抗议，将它围在了她的脖颈。
如他所料，深红色的围巾很适合她。
顾轻云本来皮肤就偏白，发怒、被夸的时候脸颊才会浮现出其他颜色，深色只是衬出她的五官。
“它很适合你，真的很漂亮。”他说。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脸，在餐厅刻意营造出的深蓝、深紫色光线下，她表情却看不太清楚。
“你能不能别这样，你的任务是和其他人交谈。”
她的声音透过围巾显得闷闷的，像带着鼻音，让他觉得非常可爱。
“哪样？说实话吗。”
他笑着说。
“你很烦。”
她说，在他的视线里，她拨弄着自己的围巾，“你的围巾虽然好看，但一点也不保暖。”
“嗯，你说这里很热，所以也不需要太实际。”
“它多少钱？”
“其实也不太贵。”他说，“我只是喜欢它。”
她从围巾里抬眼看他，只露出半张小脸，再一次，他莫名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你喜欢所有东西。”
“我很抱歉，这可能是真的，毕竟我也喜欢你，你对我可是非常粗暴。”他有点想拨弄她。
她皱眉。
然后一把推开了他。
他对自己做了什么早有预料，所以只是退后了一步，佯装出非常受伤的表情。
“你就是这么对待一个喜欢你的人的吗？”
“快点去社交。”她说。
“你不能就这样像主人一样命令我。”
她盯着他：“我还以为你是狗呢？你自己说的。”
“汪。什么狗？”
他很满意地看到她一向冷漠的脸上，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很想笑，但是最终还是忍住了。
“别废话了，快点去。”
“社交可不是这种随便就能发生的。”他抱怨。
内心深处，其实不太想离开她的周围。
他们可是牵着手呢？
“快点。”她却依旧冷酷，显得无动于衷。
他只好叹了口气：“好吧，你说了算。我去给我们拿点饮料喝吧。你想要什么？”
“我不喝酒。”
“你放心，我也不会让你喝的。”
“……？”她看他，“我已经二十二岁了。”
“这里太多陌生人了。”他解释。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宁愿在这里保持清醒。
而且，她应该也不愿意在他面前喝醉。
但这句话似乎触怒了她。刚才友好的氛围消失了，他看到她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但这由不得你来管我。”
“我只是在想，你哥恐怕也不会同意的。”
话音落下。
她对他的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
周围嘈杂的音乐声仿佛都变低了，只剩下鼓点。咚、咚、咚。原本温暖的室内变得冰冷刺骨，
“哦，现在又是顾靳了？”
她冷笑着说。
其实，阮星凡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虽然和顾靳成为朋友多年，但只要提及相关，他总会避而不谈。他唯一会聊的就是自己的妹妹。
他自然而然地，对她产生了好奇。
他认为顾靳其实是很在乎她的。但作为独生子，他也只能做出相当模糊的猜测。
“我想撤回之前的话，申请能通过吗？”他尝试挽救，“我以后不会提及了。”
“别说你保证不了的话。”她还是很冷漠。
“我现在就去社交。”他变成双手牵着她的手，轻声抱怨道，“别对我生气了，我的心脏很脆弱。你知道小动物会因为应激死掉吗？我正在死掉。”
“你是小动物吗？”
她没绷住脸，忍不住笑了一下，但迅速就低下头，将脸埋在了围巾里。
他一直在看着她的脸，所以也下意识跟着笑了。当她发现这副表现后，脸上的表情很快就消失了。
“撤销申请的许可呢？”他乘胜追击。
“通过。但在我反悔之前，去做你该做的事。”
他不情不愿地松开了两人的手。
转过身去，在不远处有人注意到他，眼睛立刻亮起，朝他拼命招手，示意他过来加入他们。
“阮星凡！真是你？”
“你来了吗？一直站在门口做什么？！”
“快点，我们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那些人不断地笑起来，过于用力表达而整张脸都皱起。以往，他会笑着回应，但他只是注意到顾轻云因为这些高分贝的声音轻微皱了一下眉。
“你会看着我吗？”他低声问。
“嗯。”她发出鼻音。
“不会半路离开吧？”他开始担忧。
这是完全可以想象出来的画面。
“如果你没忘记，我的外套还在你手里，如果我不想得流感，然后肺结核死掉，我不会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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