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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寻常

小说:

白月光今天也在拒绝营业

作者:

鹤九山

分类:

穿越架空

二月初二,龙抬头。

京城的雪化得差不多了,只剩背阴的墙角还留着些残雪,脏兮兮的,像冬天不肯退场的最后一点倔强。但向阳的地方,草已经冒了头,嫩嫩的绿,怯生生的,风一吹就瑟瑟地抖。

李秋水起了个大早。

推开窗,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远处飘来的炊烟香。春天真的来了,她想。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来,是悄悄地,一寸一寸地,从土里钻出来,从枝头冒出来,从风里透出来。

春桃已经在院子里忙活了。

“姑娘醒了?”她回头笑,“今天龙抬头,得吃春饼。王婶一早就去市集□□菜了。”

李秋水点点头,挽起袖子:“我帮你。”

院子里的菜地还荒着,得重新翻土。去年冬天种的冬白菜已经收完了,剩下些枯黄的叶子,蔫蔫地贴在土上。李秋水拿起锄头,一锄一锄地翻。

土被冻了一个冬天,硬邦邦的,锄下去“梆梆”响。但翻开的深处,土是松软的,黑黝黝的,透着生气。还有蚯蚓,被惊动了,慢慢蠕动着,又钻进土里。

春桃在一旁撒草木灰。

“王婶说,撒了灰,虫少。”

“嗯。”

两人都不说话,只干活。锄头翻土的声音,撒灰的沙沙声,偶尔几声鸟叫,衬得早晨格外安静。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王婶回来了。

篮子里满满当当:嫩生生的菠菜,带着泥的小葱,水灵灵的豆芽,还有一把荠菜,开着小小的白花。

“今天春菜新鲜,”王婶把篮子放下,“还买了条活鱼,中午炖汤。”

李秋水洗了手,接过荠菜。

荠菜得择,一根一根,掐掉老根,去掉黄叶。是个细致的活儿,急不得。她坐在小凳上,慢慢地择。

阳光照在手上,暖暖的。

春桃也搬了凳子过来,一起择。

“姑娘,”春桃忽然说,“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开了一个学堂。”春桃有点不好意思,“不是自立学堂那样的,是专门教小孩子识字的。院子里种满了花,孩子们坐在花底下,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李秋水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春桃的脸在阳光下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有期待,也有怯意。

“不多。”李秋水说,“梦就是拿来想的。想了,才有可能成真。”

“真的?”

“真的。”李秋水继续择菜,“你想开学堂,是好事。等准备好了,就开。”

“可是……我没钱,没地方,也没人信我……”

“慢慢来。”李秋水说,“林晚当初开绣坊,也只有一间破屋子,三个人。”

她想起秋天那个午后,秋月和林晚站在那间漏雨的屋子里,眼睛里有光。

“重要的不是有多少,而是有多想。”

春桃沉默了一会儿,重重点头:

“我想。”

“那就记着这个‘想’。”李秋水说,“总有一天,它能带你走到该去的地方。”

中午,春饼上桌。

薄薄的面饼,蒸得透亮,能看见里面的屉布纹。春菜一样一样摆开:炒豆芽,炒菠菜,酱肉丝,摊鸡蛋,还有一小碟甜面酱。

李秋水依旧教大家怎么卷:饼摊平,抹点酱,每样菜夹一点,不能多,多了卷不住。然后从一头卷起,要卷紧,不然吃的时候会散。

乌兰学得最快,卷得整整齐齐,一口咬下去,腮帮子鼓鼓的。

阿依莎还是不太会,卷得松松垮垮,菜漏了一手。

“不对不对,”乌兰教她,“要这样,用力。”

“太用力饼会破。”阿依莎皱眉。

“那就轻轻用力。”乌兰示范。

两个人头碰头地研究,像在商量什么大事。

李秋水看着,笑了。

吃春饼,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这样认真地对待一顿饭,认真地学一个手艺,认真地活着——这本就是最不寻常的事。

午后,阳光正好。

李秋水搬了躺椅到院子里,晒被子。

冬天盖的厚棉被,得晒晒,去去潮气,也晒晒霉气。被子搭在绳子上,蓬蓬松松的,像两座小山。

她躺进躺椅里,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眼皮,是暖红色的。风轻轻地吹,带着院子里刚翻过的土味,混着远处隐约的市井声——卖货郎的吆喝,孩子的笑闹,车轮轧过石板路的轱辘声。

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声音。

但在穿书前的那些日子里,这些声音是她隔着办公室玻璃窗,怎么都够不到的烟火气。

现在,她就在这烟火里。

真实地,踏实地。

“沈姑娘。”

有人敲门。

李秋水睁开眼,起身去开。

门外站着个陌生妇人,四十来岁,穿着半旧不新的棉袄,手里拎着个小包袱,神情局促。

“您是……”李秋水问。

“我、我姓周,”妇人绞着手指,“是城南王婆子的邻居。王婆子说……说您这儿能学手艺,能识字,是真的吗?”

李秋水想起来了。

王婆子是粥铺的常客,有时候也帮着王婶洗洗碗,换顿饱饭。

“是真的。”李秋水让开身,“进来说吧。”

妇人进了院子,眼睛四处看,看到晒着的被子,看到菜地,看到檐下挂着的干辣椒,眼神渐渐放松了些。

“坐。”李秋水倒了杯热水给她。

妇人接过,没喝,只是捧着暖手。

“我……我想学识字。”她低着头,“我男人去年没了,留下三个孩子。大的十岁,小的才四岁。我做针线活挣的钱,不够……”

她声音越来越小。

“王婆子说,您这儿能学,不花钱。我就……就想来试试。”

李秋水看着她粗糙的手,指甲缝里还留着洗不掉的墨色——是染布坊的活计,最伤手。

“你想学什么?”

“学识字,”妇人抬起头,眼神里有种急切的光,“学会了,就能看契约,不怕被人骗。还能……还能教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男人就是吃了不识字的亏,借钱的契看不懂,按了手印,一辈子都没还清……”

李秋水心里一紧。

“你叫什么名字?”

“周……周荷花。”

“荷花姐,”李秋水说,“明天开始,你来学堂吧。上午学识字,下午学绣花。学会了,锦绣坊收你的绣品。”

周荷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真的?”

“真的。”

妇人站起来,就要跪。

李秋水扶住她:“别这样。咱们这儿不兴这个。”

周荷花抹了抹眼睛:

“谢谢……谢谢沈姑娘。”

“叫我秋水就行。”

“秋……秋水姑娘。”妇人还是局促,“那我……我明天来?”

“来。”李秋水送她到门口,“带着孩子一起来。学堂有地方,让他们在旁边玩。”

妇人又谢了几遍,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李秋水站在门口,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一个人。

一个家。

一点希望。

下午,学堂果然多了三个人。

周荷花,和她的三个孩子。

两个女孩,一个男孩。都瘦,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但眼睛干净,好奇地打量着教室。

小梅安排她们坐下。

“今天咱们学新字。”小梅在黑板上写,“春。”

“春天来了,万物生长。这个字,就是‘春’。”

她一笔一划地教。

周荷花学得认真,手指跟着在空中比划。她的两个女儿也学,小儿子坐不住,在角落里玩王婶给的布老虎。

李秋水站在窗外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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