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从额头渗出来。
一滴滴顺着眉骨往下流，流进嫦久充血的眼睛里，蜇得她疼得已经忘记怎么眨眼了。
红色的灯把原本灰色的瞳孔染成一层薄薄的红。像纯白的绸缎浸了血，从里往外洇。
虹膜的纹理变得清晰，一根一根的，像碎裂的冰面。
浅灰色的瞳孔在红灯下显得像红宝石般通透。
嫦久大口大口喘着气，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枝条扎入大脑的那一瞬间，脑子就嗡嗡作响。
嫦久狼狈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手指抠进地面，指尖已经磨破了，血渗进暗色的地面。
那个一直在她潜意识里干扰的声音伴随着耳鸣响起。
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嫦久能听到祂的怒吼，里面参杂着她听不懂的语言。
“你......为什么......同化”
断断续续的字词从尖叫里挤出来，嫦久能感受到祂在挣扎。
但她没松开。
四周连带着实体开始虚化，从边缘开始，非要形容的话，有点像烧过的纸，燃烧的灰烬一点点向中间卷。
那个巨大的头颅也开始消散。实体发出的尖叫和脑中的声音此起彼伏。
“咳咳咳......”嫦久一口血喷出来，溅在地上，带着腥甜的铁锈味。
她这次也是下狠手了，平时连掐都舍不得掐自己一下，今天直接给自己开了一个“脑洞”。
也就是仗着自己刚吸收完实体，还能恢复身体，不然就这伤势，直接拉去火葬都嫌晚。
嫦久尝试起身，手臂一软，又趴回去了。四肢还没缓过力气。肌肉发抖，连呼吸都觉得疼。
她没再动。
就那么趴着，脸贴着冰凉的地面。
既然不行那就先歇一会吧。
她盯着四周的场景，实体和黑暗逐渐变成细碎的光点，飘起来，往上浮，像是暖黄色的灰烬。
黑暗散去，嫦久重新回到了那个办公室。
办公室的椅子，桌子，同样开始四分五裂。
“啪嗒。”有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嫦久侧头，发现了躺在地上的沈觉夏，她额角有被砸伤的痕迹，手上拿的是自己工位上的花瓶。
她在五官即将扭曲的上一秒短暂恢复了意识，为了不被同化，索性直接砸晕了自己。
办公室在消散。
那些残存的办公桌、文件柜、还有那张标志着她业绩倒数第一的白板。
全都在化成光点。
嫦久撑起身体，手掌按在地上，触感是软的，像按在一团正在融化的东西上。
沈觉夏躺在三米外，一动不动。
地面开始往下塌。
办公区域已经没了大半，只剩下她们身下这一小片，像个漂浮的孤岛。
沈觉夏身下的地面也在消散，她身体的一侧已经悬空。
嫦久盯着那只垂落的手。
算了。
枝条从掌心涌出来。
绿色细软的枝条，朝沈觉夏的方向延伸。它们缠上她的腰，缠了两圈才收紧。嫦久往后一拽，把她从悬空的边缘拖回来。
这一次是她抓住了沈觉夏，以后互不相欠了。
然后地面彻底坍塌。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周围那些光点还在往上浮，她们却在往下坠，像被什么东西吸着往下拉。
沈觉夏昏迷着，软软地垂在枝条的缠绕里，头发往上飘，遮住了脸。
嫦久看着她，没松手。
下面是水泥路面。
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隔壁楼的广告牌和街道上停着的车。
海水出现了。
从天边来的，直接立起来的水墙。
百米高的巨浪，从四面八方向城市涌来。海水和天空一个颜色，像整片天塌下来变成水。
嫦久盯着那堵墙。
她往下坠。海水往前涌。
一根从塌陷的建筑里伸出来的钢筋，正在她旁边往下落。
她伸手，抓住。手掌被钢筋上的毛刺划开，嫦久皱眉，但她没松手。身体荡了一下，撞在旁边一块残存的墙体上，停住了。
海水就在眼前。
那堵墙已经推进到城市边缘，楼房在它面前像积木。第一排建筑被吞没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只是消失，被海水盖住。
嫦久抬头。
沈觉夏还在枝条的缠绕里，悬在她上方，昏迷着。海水已经漫过来了，离她们不到五十米。
她松开手。
两人一起坠进海里。
咸腥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灌进鼻子，耳朵。嫦久本能地闭气，却发现在海水里可以呼吸。
这算好消息吗。嫦久反应过来这是永眠之海的海水。
代表着本身作为89613子界的89614，又和永眠之海重新融合。
嫦久想也知道这种情况不正常。
她睁开眼。
城市在往下沉。
那些楼房、街道、路灯，全都在往下沉，被海水裹着往下坠落。
接触到海水的建筑停止了消散。
然后一切静止了。
那些光点停在半空，水不再流动，光不再变化。
整个空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脑子。
“卑劣的人类！”
嫦久才想起来这是89614的界意识，还没消散啊。
“你到底拥有什么天赋？！”
那个声音在怒吼。震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眼前发黑。
她漂浮在海水里，四肢张开，像一具浮尸。
“我从来没见过有人类能吸收实体！吸收我！”
嫦久能感觉到祂在她脑子里四处乱撞，想找一个出口，想挣脱那些缠住祂的枝条。
但嫦久怎么可能让她如愿。
“放我出去！”
嫦久没理。
疼得她想吐，但吐不出来。
那个声音见嫦久没理祂，开始翻她的记忆。
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脑子里游走，整个大脑泛着麻。像一条蛇，钻进那些存放记忆的角落，一点一点翻找。
然后祂停住了。
“你的记忆居然是空白的？！怎么会缺这么大一段！！！”
唷，才发现呢。
她两个月前在纯白地就发现了。
嫦久还没搞明白为什么她能吸收界意识。以及，两个界重新融合有没有自己的功劳。沉寂已久的智脑突兀响起。
嫦久浮在海水里，听着耳边传来的信息：
“89614与89613发生未知融合。重复！两个界正在融合。所有相关人员注意安全，尽快寻找避难位置。”
“在支援来之前不要轻易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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