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瑜并不觉得这样的借力可耻,她本身有足够的能力,只是缺少机会,她坚信自己可以通过机遇来完成目标。
这个世界本就不是单打独斗的竞技场,对于她这样普通的人,正常的协作与求助是更高效的方式。
之后又看了一遍合同,她对基础服务费没有意见,梁亦恒非常大方,这笔钱足够解决她眼下所有的困境,更何况接下来的一年,每个月都有丰厚的工资。
有关额外的出场费,江清瑜也没有填很高的金额,但她补充了一点,如果需要出席正式的晚宴,服装和造型要由甲方报销。
梁亦恒漫不经心听着,她提,他便点头应。
除此之外,情感界限中她也补充了一点:在非协议约定或紧急情况下,每天晚10点至次日早7点他不能要求她见面,她也不同他参加非正式聚会。
梁亦恒垂着眼皮,不疾不徐道:“还有吗?”
“我不会喝酒,不能要求我喝酒。”
梁亦恒点头,“还有吗?”
“还有……”她抿唇,拿着他的钢笔在合同上画了个圈,“轻拥,只能是背部。”
“牵手,只能手掌,不能十指相扣,单次时长不能超过五分钟。”
“亲吻,紧急情况需要以此证明亲密关系时,也只能吻额头。”
笔尖在纸张上划动,沙沙声响不绝于耳。
梁亦恒认真听着,不自觉轻笑了一声,声音从鼻腔里漫出来,懒懒的。
江清瑜看过去,有种被他笑话的不适感,她出于安全,保护自己有错吗?在他的世界,她渺小如蝼蚁,只要他想,动动手指便能将她推入深渊。
而她能做什么?她只能在这些字眼中,尽力保全一丝体面。
她梗着脖子,“可以吗?梁先生。”
梁亦恒抬眸,对上她强硬的目光。
“可以。”他说。
“那我没有问题了。”江清瑜把钢笔盖上,连带着合同一起推回去。
她肚子里有气,说话也少了些客气,“您放心,合约上的事情我都会做到,绝不违约,绝不对您产生任何真实的情感。”
梁亦恒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执着清醒,坚韧不服输,没有被粗砺的生活磨平棱角,眼里有光,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也不会违约。”
他声音不大,很轻,但却像棋手落子,无悔,不由更改。
至少这一刻,江清瑜感受到他是一位安全的合作伙伴。
车内的挡板被梁亦恒升起,他将合同递到杨奇手上,后者迅速意会,拿出电脑修改合同,重新打印。
片刻后,新的合同拿到手,确认无误后,两人签下名字。
一式两份,江清瑜把自己那份装进包里。
“梁先生,我们加一下微信吧。”
梁亦恒递给她一个眼神,没有拒绝,“以后公共场合喊我名字。”
江清瑜微怔一瞬,点头,“好。”
她答应的十分干脆,可嘴唇打架半天也没真的喊出来。
他的意思应该是要表现的亲密一些,要像情侣一般,那连姓带名的直呼就有些不合适了,但如果只喊后面两个字,她……
她果然不适合当演员。
还是需要尽快学习适应才好。
扫码加了微信,江清瑜偷偷看了看梁亦恒的个人资料,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昵称Alaric,大约是他的英文名字,没有开通朋友圈,没有任何信息,像他本人的气质一样,自带天然的疏离感,无法触及。
她看得聚精会神,直到梁亦恒开口,她才仓促收起手机。
“江小姐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江清瑜思忖一瞬,州海让她留恋的不过是母亲,只要跟母亲告了别,她随时可以回京市。
她问道:“您什么时候离开州海?”
“后天。”梁亦恒轻淡的目光落下来,微顿,“你可以和我一起。”
他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置物架上,规律性地轻敲着,声音很弱,细听有些像老式钟表走针的声音。
江清瑜有些恍惚,不知是关系的转变还是被这熟悉的“白噪音”扰乱,竟有一刻觉得他话中多了分含糊不明。
她甩掉脑海中幼稚的思绪,答应下来,“好,我跟您一起。”
比起对母亲的挂念,她更想要尽快入职,避免夜长梦多。
梁亦恒:“具体时间再联系。”
语毕,也无事可聊,江清瑜礼貌告别下车。
目送车子尾灯汇入车流,她怅然若失地往回走,说她是铤而走险也不为过了,若不是陷入绝境,她绝不会和一个刚见过四次面的男人做这样的交易。
是非对错,在生活面前不值一提。
—
翌日,在州海的最后一天,江清瑜起了个大早,洗漱完便一头扎进厨房。
她其实是不太会做饭的,但她想给母亲包顿饺子,以前母亲没生病的时候,每逢生日、考试这种大日子,母亲总会给她包上一盘牛肉馅儿的饺子,一个个浑圆浑圆的,塞满肉馅儿,母亲说这是元宝,好意头。
这次她也想图个好意头。
和了面,从网上找了调馅儿的教程,各种调料加进去,倒也有模有样的。
学着母亲的法子擀皮,结果擀出来的皮儿不够圆也不够薄,她尝试包上肉馅儿,也能勉强捏成饺子的形状。
耗时一上午,盖帘上摆满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饺子”,圆的圆,尖的尖,大的大,小的小。
虽然没太有天赋,但也算是克服困难完成了。
她把饺子放进饺子盒,又在冰箱里冻硬挺了,才提着去了疗养院。
赶在午饭前进了门,杨素梅见她来十分惊讶,“今天不是上班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江清瑜把饺子放在桌上,脱掉羽绒服,“我包了饺子,我们中午吃饺子。”
见江清瑜不接话,杨素梅脸色微变,自生病后,她越发敏感,一点小变化就能让她忐忑不安。
江清瑜察觉她表情不对,立刻走上前,“我明天就回京市了,当然要吃顿饺子了,对吧?”
“回京市?”杨素梅紧张地握住她的手,“要去学校吗?”
江清瑜刚进屋,从外面带来一身凉气,她往后撤了撤,怕激着母亲。
“没有,我在京市找到实习的报社了,比州海这边更好呢。”
江清瑜隐瞒了她和梁亦恒的交易,母亲的性格不会允许她做这样的事情,但她保证只有这一次,唯有这一次。
她压下情绪,笑着安抚杨素梅,“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啦?”
杨素梅被她逗笑,“舍得,妈才不老古板呢,妈就盼着你有出息。”
“那我努力有出息,肯定不让你等太久。”江清瑜笑眯眯地晃着母亲的手,垂下的眼底是化不开的迷茫。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承担起“情绪照顾者”的角色。小时候母亲和父亲吵架,她拿出自己满分的作文,母亲就会擦掉眼泪笑起来。后来母亲生病,她学会报喜不报忧,尽量在母亲面前表现的开心。
可笑容背后,只剩深深的倦怠。
情绪压得她喘不上气,就像摇晃后的碳酸饮料,气体压缩,压力聚集,一旦拧开瓶盖,随时会“爆炸”喷涌,所以她只能不断把瓶盖越拧越紧,将所有都压在心里。
煮了饺子,江清瑜喂母亲吃饭。
小周阿姨在一旁调笑道:“小瑜包得饺子真有特点,没有一个一样的。”
江清瑜面上一红,“小周阿姨,您就别笑话我了。”
“这哪儿是笑你,你又不会做饭,能包成这样就不错了。你看,下水后都没破皮,馅儿味道也好,不咸不淡的。”小周阿姨笑盈盈的,“你妈妈有福呢。”
小周一向能说会道,几句话就哄得杨素梅笑逐颜开,比平常多吃了不少。
江清瑜在疗养院陪了母亲一整天,晚上看着母亲睡下才回去。
到家后,她收到梁亦恒发来的消息,非常简短的一句话:[明天下午一点过去接你。]
江清瑜在输入框打下“好的”,刚想配个可爱的表情,又觉太随意了些,毕竟也算上下级的关系了,还是礼貌为好。
她删掉表情,重新打字:[好的,梁先生。]
梁亦恒:[给我你的银行卡号。]
江清瑜愣了一下,想到他应该是要给她发工资,便把卡号发了过去。
片刻后,手机收到银行的转账信息,[您账户转账存入500000.00元,可用余额502524.2元。]
江清瑜盯着短信,一瞬间有些恍惚,她银行卡里从没有超过五位数的时候,一下子看到那么多,不真实感陡然而生。
她揉揉眼睛,细心盘算着,如果这一年的服务费攒起来,到时候工资再稳定下来,她或许可以在京市付一套小公寓的首付,把妈妈接到身边。
这么想来,好像一切都要好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拾信心,切回微信给梁亦恒发了条消息:[收到了,梁先生。]
梁亦恒没回她,他这样的身家大约也不会在意这点小钱。
拿到钱她没再拖延,给母亲缴了明年上半年的疗养费。
这晚,江清瑜毫无困意,洗过澡后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把明天的活提前干了。
将家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连椅子腿都用抹布擦得发亮。再无其他,便用防尘罩把家具套上,等再回来住不知是什么时候了,若工作稳定忙起来,兴许也没什么假期。
把体力消耗干净,又冲了个澡,一身疲累地躺在床上,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夜多梦,等再醒来已近晌午,江清瑜爬起来洗漱,收拾好行李,随便煮了点面条当作午饭。
预估着时间,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在小区门口等了几分钟,时间跳转到一点时,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就开了过来。
杨奇从副驾下来,迅速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礼貌帮她打开后座车门。
她道谢后俯身坐进去。
梁亦恒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笔记本电脑立在置物架上,那副银丝边框眼镜工整摆在一旁。
他应该是有强迫症,江清瑜观察过几次,他所有东西的摆放都有固定位置,例如手机,没在口袋里那一定在车门的置物盒里。
就像此刻的眼镜和笔记本电脑,他下次肯定还会放在相同的位置,这本质上是追求秩序感和掌控感,非常符合她对他的刻板印象。
想着,江清瑜的视线不知不觉落在他的脸上,他眉骨高而利落,眉头微微蹙起,像远山上凝着一层薄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
她谨慎地往车门处靠了靠,呼吸都放缓了许多,生怕打搅到他休息。
而下一秒,眼前的男人忽地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漆黑如点墨,落下的目光冰凉如雪,清冷遥远,不带任何温度。
视线在空中交汇,江清瑜呼吸一滞,来不及收回目光,只能慌乱地垂下眼睑。
“梁先生,下午好。”她磕磕巴巴地打招呼。
梁亦恒沉沉应了声,音色里带着刚睡醒时的暗哑,落在她的耳朵里,有些扰人心绪的蛊惑。
江清瑜瞥开视线,目光看向窗外的风景,耳朵却敏锐的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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