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照旧开了充足的空调,梁亦恒还是穿着那件单薄的毛衫,连个外套都没有。
江清瑜略显拘谨地坐在他旁边,不是心照不宣装不熟吗?为什么又突然送她,上次是施以援手,这次又是为何?
“江小姐去哪?”梁亦恒冷冽的嗓音打断她的思绪。
江清瑜报了家里的地址,“谢谢,麻烦了。”
梁亦恒听惯了道谢,不甚在意地应了声,问道:“医生找你谈过你母亲的病情了吗?”
江清瑜微怔,是他安排的医生吗?她以为是公益活动的安排。
原来不是,是他的特殊照顾。
“谈过了,我妈妈恢复的不是很好,医生建议给她换一下药。”
梁亦恒微微颔首,“王医生能力不错。”
江清瑜怎么会不知道,离开医生办公室后她便查了一下,王医生在圈内被称为“大脑侦探”,国家神经疾病医学领域的专家,平日想挂他的号都挂不到。
想来若没有他的插手,这么优秀的医生何故会对她母亲上心,这么看一切都合理许多了。
“梁先生,谢谢您的帮助。”
其实江清瑜是有些不解的,她与他未熟到如此,虽然只是他一句话的事儿,可他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举手之劳。”他薄唇轻启,语调清清淡淡,漫不经心。
举手之劳吗?
如果真的需要回报,她恐怕什么都付不起。
江清瑜忽地想到什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干洗好的手帕,递上前,“这是您的手帕,干洗过了,今天刚取回来,没想到能正巧碰到您,雨伞的话我没有随身带着,要等下次再见面了。”
梁亦恒慢条斯理地接过,随手搁在置物架上,“确实很巧。”
“在采访您前没了解到您也做慈善,早知道该把这件事写进提纲的。”江清瑜道。
“我这次只是代替我小姨来,这家慈善机构是她以我母亲的名义创建的。”
他声音很淡,吐字却十分有趣,词跟词之间有一瞬留白,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这种对语言,对自己的掌控,让江清瑜叹为观止。
“那她们感情一定很好。”她道。
梁亦恒顿了几秒,平静地应了一声。
之后两人再无言,直至车子停到小区门口,江清瑜才主动开口道别。
下了车,目送他的车子开远,江清瑜松口气,和他的交往始终是拘谨的,因他身居高位,因他气场冷漠。
不过想来也仅是这几面,待还了他雨伞,待他回了京市,便也天各一方。
车内,杨奇说道:“这位江小姐挺有趣,第一次见她觉得她性格挺冲动的,这几次接触倒也稳重,就是命苦,母亲生病,工作还被欺负,不清楚她知不知道自己被抢了功劳。”
“她知道。”梁亦恒淡淡回应,视线看向窗外,“她是一个合适的合作对象。”
合作?
杨奇有些诧异,他家先生独来独往惯了,在工作中很少会与人合作,多数时候他会认为,比起合作时的共赢,在竞争中胜出更加稳妥。
“您要和江小姐合作?”
梁亦恒:“她需要钱。”
钱是通用筹码。
这世上一切都明码标价,一切都可以用钱来购买,包括所谓的爱情。她性格合适,又深陷泥沼,他愿意支付帮她解燃眉之急,她也能帮他解决一大难题,多么简单的交易。
—
江清瑜回到家,责任医师发来母亲新的康复方案,换了药,康复也改了项目,比之前更规范更有效。
紧接着又发来费用明细,[江小姐,开始收取上半年疗养费用了,这是费用明细,你核对一下。]
明细中更改了几个项目,药的单价也提高了许多,合计在最后的总数越来越大……
江清瑜深呼一口气,压在心头的石头越来越重,面对巨额的费用和无法转正的困境,她已经要撑不下去了。
那日后,她迫切的开始投简历,可州海招聘记者助理岗位的报社少之又少,于是她将目光投向新媒体运营、广告公司品牌策划等岗位。
简历投了不少,但面对比她专业更加对口的对手,她完全打不过。
一筹莫展之际,唯一的好消息给她带来莫大的力量。母亲身体有所好转,在梁亦恒的嘱托下,疗养院和王医生对母亲十分关照,仅一周,母亲的精神头就比之前好了许多,行动能力也有所改善。
开心之余她总有些惴惴不安,她非常感激梁亦恒的帮助,但心里又觉得有负担,两人关系并不熟,他突然的照顾会让她十分不踏实,加之他有权、有钱,她根本找不到对等的方式偿还人情,压力和焦虑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一团糟的生活下,她迎来实习期的最后一天,主编找到她,通知她无法转正,给出的理由是:部门岗位紧张,暂时拿不到新增名额。
开了实习证明,当天下午江清瑜便收拾东西离开报社。
回到家,把东西归置进柜子,偶然看到那把雨伞,时间尚早,她找到梁亦恒的名片,打通了他的私人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就在她以为没人接听之际,听筒忽然传来他低沉磁性的声音。
“你好,哪位?”
一如既往的疏离客气,不带一丝情绪。
江清瑜微怔,很快回过神,“梁先生,我是江清瑜,请问您方便吗?我把雨伞给您送过去。”
对方沉默一瞬,道:“我过去拿,你在哪?”
“我…我在家。”江清瑜觉得不太好,借了他的伞还让他自己来取,“我给您送过去吧。”
梁亦恒没有回应她后面的话,“十五分钟后到。”
江清瑜还想说什么,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她看着黑屏的手机,一阵迷茫。
她是有些迷糊慢热,但却不傻,她隐约察觉到梁亦恒有意在推进两人的关系。最初相识因为工作,他只跟她说了三个字,极近冷漠。
再见面是那场大雪,他施以援手送她回家,其实现在想来是有些怪的,他那样的身份,对一个并不熟悉,甚至可以称为陌生的人伸手帮助,本就稀奇。
后来是疗养院,他再次“举手之劳”,真的是他乐于助人吗?她不这么觉得。
江清瑜准时出了门,在小区门口等了几分钟,那辆熟悉的车子便开了过来。
杨奇下车为她打开车门,她俯身坐了进去。
“梁先生,下午好。”
梁亦恒正低头看文件,闻声淡淡抬眸,眉宇间带着几分慵懒,他不紧不慢地应了声,又将目光落回文件上。
车子启动,前方的隔板忽地落下,将后排隔绝成更加狭小安静的空间。
江清瑜不适地看了一眼,又转回视线,把雨伞放在置物架上,“谢谢您的雨伞,也谢谢您对我妈妈的照顾,我妈妈换药后身体恢复了很多,能够自己扶着栏杆缓慢行走了。”
梁亦恒微微点头,慢条斯理地合上文件,“不客气。”
江清瑜再次看向隔板,犹豫一瞬,还是果断开口,声音不大不小,落在逼仄的车厢里,掷地有声。
“梁先生,您的帮助我很感激,同时也非常不安,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还这份人情。”
她明白这么说可能会显得非常失礼,但与其继续装傻,不如摊开来说清楚,他若真求什么回报,那很可惜,她什么都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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