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最繁华的十字街口,酒楼正在紧锣密鼓地修缮。
门楣上新换的匾额覆着红绸,尚未揭幕,但过往的行人总要抬头望一眼,猜测这家新店的主人是谁。
能在西市这寸土寸金的地段落脚,绝非等闲之辈。
杜禾饴站在后厨中央,一脸严肃地审视着眼前的灶台布局。
“水缸不能放在这里。”她皱眉指着角落一口半人高的青瓷大缸,“切菜的案板在东边,取水要穿过整个厨房,一来一回耽误工夫不说,地上洒了水容易滑倒。移到西北角去,挨着洗碗池。”
搬缸的工匠面面相觑,一个年纪稍长的陪笑道:“东家,这缸装了水怕有三百来斤,挪一回费老鼻子劲了,要不您再合计合计?”
杜禾饴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了起来:“你们看,这是灶台,这是案板,这是洗碗池,后厨干活讲究的是顺手,切好的菜要直接能下锅,洗好的碗要直接能归置,水流方向、动线顺序,都得设计好了,不然以后每天多走几百趟冤枉路,人累不说,还容易出乱子。”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不容置疑:“挪。”
那工匠见她虽是个年轻姑娘,说话却句句在理,也不再争辩,招呼人手去搬缸了。
杜禾饴又绕到灶台前,伸手比了比灶口的高度,微微点头。
这灶是她亲自画的图纸,比寻常灶台高出三寸,正合她操锅的姿势。
灶膛内壁用了耐火砖,通风道也重新挖过,火势旺且均匀,爆炒炖煮都不在话下。
她正蹲着检查灶膛的泥灰,身后传来脚步声。
“杜姑娘。”陈叔的声音带着笑意,“您看看谁来了。”
杜禾饴回头,见李珩正从后门走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六七岁,穿一件藕荷色襦裙,外罩半臂,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装扮素净却格外衬出她的气韵。
眉目间带着几分成熟的风情,嘴角噙着笑,一双眼睛却不声不响地将整个后厨打量了一遍。
“这位是杜姑娘?”她先开了口,声音柔而不媚,“此前听殿下提过,今日一见,果然年轻。”
杜禾饴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目光在这女子与李珩之间转了个来回。
李珩负手而立,淡淡介绍道:“这是玉浓,从前在丰邑楼做了五年的掌柜,本宫请她来替你打理前厅的事。”
丰邑楼,杜禾饴眼皮一跳。
那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能在那里做五年掌柜,实力想必深厚。
玉浓笑着上前一步,隆重地行了个全礼:“殿下与我说了,这酒楼虽是殿下的产业,但经营上的事,全凭姑娘做主。我来,不过是替姑娘分担些迎来送往的琐事,以后全听东家吩咐。”
杜禾饴连忙上前搀扶,:“太客气了,前厅日后少不得要劳烦你。”
这是实话,古代经营环境与现代相差太多,关系盘根错节,杜禾饴不由佩服起李珩的安排,这个引路人找得好。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玉浓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意更深了。
李珩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三两句话便“姐姐”“妹妹”地叫上了,嘴角微微扬起,也不插话。
“殿下,”杜禾饴转向他,“后厨的格局我改了几处,您要看看图纸吗?”
“你看着办。”李珩毫不犹豫,“本宫只出银子,不动脑子。”
杜禾饴:“……”
玉浓掩唇轻笑:“那我先去前头看看,方才进来时瞧见门脸儿正在油漆,有几个地方得跟工匠交代一声。”
她款款离去,后厨只剩下杜禾饴和李珩两人。
杜禾饴这才压低声音:“这位玉浓娘子,可靠吗?”
“怎么,怕她抢你生意?”李珩似笑非笑。
“当然不是。”杜禾饴瞪圆了眼睛,“给我一些时间,前厅后厨,本姑娘也不在话下,。不过,为了你的大计,自然得找可靠的人。”
“这你放心,玉浓是我母妃族人,早年我母妃对她有恩,如今有了这番谋划,她不请自来。”李珩解释。
“那就好,咱们小店,也算是有实力了。”
“这可不是小店。”李珩打断她,“西市最好的地段,光装修就花了两千两,你要是敢把它开倒了,本宫就把你卖去丰邑楼当洗碗工。”
杜禾饴: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金主计较。
“殿下请的这位娘子,月钱多少?”
“二十两。”
杜禾饴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两!够普通人家吃用一年了!她自己的月钱还没这个数呢。
“怎么,心疼银子了?”李珩看她那副表情,眼底笑意更甚,“本宫出的钱,你心疼什么?”
“我是替殿下心疼。”杜禾饴义正词严。
“不必。”李珩淡淡道,“玉浓值这个价,她在丰邑楼时,每年给东家赚的银子是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
“三千两。”
杜禾饴沉默了。
她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给玉浓端茶倒水。
李珩看着她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开业的日子定了吗?”
“下月初八。”杜禾饴立刻来了精神,指着后厨的布局给他看,“你看,这边是红案,那边是白案,中间用屏风隔开,互不干扰。灶台我重新砌过了,烟道也改了方向,免得油烟倒灌。库房在后面的小隔间,米面粮油分门别类,生熟分开,每天收工前清点一次……”
“行了行了。”李珩抬手打断她,“你只管说能不能准时开业。”
“能。”杜禾饴斩钉截铁,“但有个条件。”
李珩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杜禾饴正色道:“开业那天,殿下别来。”
李珩眉梢微挑:“哦?”
“你若是来了,这酒楼便坐实了是你的产业。”杜禾饴分析,“到时候满京城的人都盯着,咱们还怎么暗中查访?这次特地没用你在东市的铺子,而是另买此间酒楼,便是希望不要打草惊蛇。”
李珩负手站在后厨里,静静思量。
杜禾饴又劝:“这酒楼明面上是个普通商号的产业,玉浓做掌柜,我做后厨,来的都是三教九流的客人,酒酣耳热之际,消息才最容易漏出来。玉浓人脉广,她从前在丰邑楼认识的那些采买、跑腿、宫里的宦官宫女,不就是我们最需要的线头吗?你若现了身,这些人反而要闭嘴了。”
李珩沉吟片刻,淡淡道:“你让本宫不来,本宫就不来?”
“本宫若不来,旁人不会觉得奇怪?”李珩不紧不慢地说,“这三层楼的铺面,西市最好的地段,装修花了上千两银子,背后若没有靠山,谁信?与其让人胡乱猜测,不如让玉浓放话出去,说这酒楼是江南一位盐商的产业,与京城各府都有几分交情,模棱两可,反倒让人摸不透底。”
杜禾饴抚掌而笑:“这个好!盐商有钱,又没有官身,各方都不得罪。殿下果然深谙此道。”
李珩看她一眼,感觉心情舒畅不少,亦是笑道:“少拍马屁。”
两人正说着话,前厅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玉浓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这位客人,您先别急,有话慢慢说。”
杜禾饴和李珩对视一眼,快步走向前厅。
只见门口站着个中年男子,穿一身锦缎长袍,腰悬玉佩,一看便是有些家底的。
他身后跟着两个仆从,正指着门口新漆的柱子,面色不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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