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帐顶的花纹长久地出神,才意识到自己竟睡到了卯时。
自母妃走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沉了,看来昨晚的百合莲子羹,真有些用处。
守在门外的侍从听到动静,立刻端了水进来伺候洗漱。李珩净了面,随口问起:“杜禾饴呢?早膳可备好了?”
侍从道:“回殿下,杜姑娘一早便出去了。陈叔说杜姑娘出门前知会了他,下午就能回来。”
李珩系衣带的手顿了顿,随即“嗯”了一声。
看铺面的事是他允的,平时她也会出门赶早集采买些新鲜食材,他说不上来有何异样,但总觉得今天有些不对。
早膳是膳房另备的,并非杜禾饴的手笔。李珩敷衍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正要去书房,忽听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陈叔在门外道,“云珠姑娘来了,说是请您进宫一趟。”
云珠?李珩不禁皱眉,一大早就过来,怕不是什么好事。
“让她进来。”
云珠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匆忙。她见了李珩,扑通一声跪下:“殿下,杜姑娘一早就进宫了。”
李珩心猛地一沉:“什么?”
“她已经到了贤妃娘娘处,正和两位娘娘说话,”云珠语速飞快,“奴婢在外间侯着,听到德妃娘娘发了好大的火,于是赶忙来报殿下……”
云珠后面的话,李珩已经听不进去了。
那个蠢丫头。
贤妃和德妃的事刚闹起来,她就敢一个人往宫里闯,连个招呼都不打?她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真当她那点小聪明能在后宫里横着走?
李珩深深吸气,面上神色还算镇定,可陈叔伺候了他这么多年,早就看出自家殿下眼底压着一层薄怒。
“备马。”李珩丢下两个字,大步往外走。
云珠赶紧起身,小跑着跟在后面:“殿下,奴婢带路。”
从皇子府到宫门,不过两柱香的功夫,李珩却觉得无比漫长。
云珠追得气喘吁吁,到了宫门口才勉强赶上。李珩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侍卫,头也不回地往里冲。
含象殿的门开着,里头传来阵阵说笑声。
李珩脚步一顿,颇觉稀奇。
他站在门廊下,竖着耳朵听了片刻,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那是德妃的笑声,还有贤妃妃的,中间夹着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脆爽朗,正说着什么“春夏养阳,秋冬养阴”之类的话。
正是杜禾饴。
李珩绷了一路的神经骤然松了,紧接着又拧紧了,她到底在干什么?
守在门口的宫女见了他,忙掀帘通报:“三殿下来了。”
殿内的说笑声停了一瞬。
李珩大步走进去,便见杜禾饴站在贤妃和德妃之间,手里还比划着什么,见他进来,眼睛一亮,随即又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她头发梳得整齐,穿一身天青色窄袖裙,脸上还荡着笑意,倒像是做了含象殿的贵客,而非罪人。
二妃歪在榻上,面上的药膏已经洗去了,只剩些淡淡的红痕,看着已无大碍。贤妃手边搁着一碟蜜饯,德妃正饮一盏蜜水,神态都很松弛。
“珩儿来了?”贤妃看了他一眼,“快坐。”
德妃却站了起来,理了理裙摆:“本宫先回去了,你们娘俩说话。”她路过杜禾饴身边时,侧头笑了笑,竟是十分赏识她的样子:“丫头,改日来本宫处坐坐。”
杜禾饴连忙屈膝:“是,娘娘。”
德妃点头,带着宫女款款离去。
殿内只剩下三人,贤妃靠在榻上,李珩站在当中,杜禾饴缩在边上,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你。”贤妃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李珩,“坐下。”
李珩没动。
贤妃也不恼,转向杜禾饴:“去吧,你不是要去尚食局替本宫传话?说那减脂餐先不做了。”
杜禾饴如蒙大赦,应了一声“是”,脚底抹油地溜了出去。
李珩目送她消失在门外,这才收回目光,从容地坐了下来。
贤妃不说话,李珩也不开口。
殿里静了好一阵,贤妃终于叹了口气:“珩儿,你那厨娘,是个有主意的。”
李珩没接话。
“本宫和德妃的事,她自己揽下来了。”贤妃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面。“德妃是被她说动的。本宫嘛……”贤妃笑了一下,“本宫是觉得,这丫头胆子太大了。胆子太大的人,在宫里活不长。”
李珩终于开口:“她现在不是宫里的人。”
“所以本宫想跟你说,找个机会,把她放出宫去。一道菜品,竟也能大作文章。”
贤妃掩面:“本宫有泰儿,有你,还有小五,都比不过无所出的德妃,今日若是德妃姐姐想要问罪,杜禾饴现下在你府内,若牵连到你,叫我如何对得住淑妃妹妹?”
淑妃早逝,李珩六七岁便由贤妃抚养。
半大的小孩站在门边,尚不知道死亡带来的是长久的离别,贤妃上前牵住了他的手,阖宫缟素,他有了新的依靠。
“母妃。”李珩叹了口气,上前握住了贤妃的手,他的声音带着少年老成的克制,“德妃不会问罪的。”
“她在杜禾饴面前说了,‘时令不当,身子骨不争气’,这话便是表态,此事到此为止。”
贤妃怔了怔,慢慢放下掩面的手,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她到底是妃位上的女人,方才那一时失态,已是为数不多的真情流露。
“你看得明白。”贤妃低声道,“可本宫是怕有人借着这事,把你扯进来。”
李珩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你母妃走的时候,你才这么高。”贤妃比了比自己腰间,“本宫答应过她,要护着你平安长大。如今你大了,开了府,本宫本该放心才是。”她叹了口气,“可这宫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平安。”
李珩垂眸,看着贤妃搁在膝上的手。那双曾经纤白如玉的手,如今指节微微凸起,藏着岁月刻下的细纹。
“宫里这趟浑水,不适合她这样的人蹚。”
李珩沉默了很久。
“儿臣知道了。”他最终说。
贤妃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李珩在尚食局门口找到了杜禾饴。
她正蹲在墙根底下,和一个小宫女说着什么,手里还比划着切菜的动作。小宫女听得认真,频频点头。见到李珩过来,那宫女吓了一跳,慌忙行礼退开了。
杜禾饴见状回头,唬了一跳,假装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笑得有些讨好:“殿下。”
李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杜禾饴赶紧跟上。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帘子一放,李珩才终于开了尊口:“说吧,怎么回事。”
杜禾饴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辞,这会儿见他没有大发雷霆的意思,胆子也大了些,便从头到尾讲了起来。
“今儿天还没亮,我就进了宫,不过不是我一个人,我托五公主陪我来的。”杜禾饴颇为自得,双眼眯成小月牙,“五公主吃了我的减脂餐大半个月,腰身细了一圈,她往贤妃娘娘跟前一站,那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证明我的方子没问题!”
“随后我诚心实意地给两位娘娘赔了罪。”清早这一顿忙活,已是饥肠辘辘,杜禾饴毫不客气地伸向马车内备好的茶点,“我说不管怎样,方子是我给的,出了这事,我难辞其咎,可能不是每一道菜都适合娘娘们的千金贵体,这是我的过失。”
“唔,太甜了。”杜禾饴扔下咬了一半的点心,皱着脸道:“也很干巴,腮帮子疼。”
见到此景,李珩竟不觉微笑。
“最后我把证据拿出来了。”杜禾饴亮出那本册子,“我说这些虽不能证明什么,但此事明显牵连太多,不知是冲着娘娘们,还是皇子们。所以若要再往后,需得暗中调查了。”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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