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落针可闻。
贤妃的目光温温柔柔地压在她头顶,皇帝则带着几分玩味。
而李珩自始至终没有看她,只垂头把玩腰间玉佩,仿佛这场关于她去留的讨论与他毫无关系。
皇帝金口玉言,刚说了让她去三皇子府,她敢说一个“不”字,便是拿天子的脸面当泥踩。
但若真选了李珩,贤妃心里未必舒坦。况且……
杜禾饴悄悄抬眼,飞快扫了李珩一眼。
这位殿下倚在梨木镌花椅内,像一竿被风吹弯的竹,眼睫低垂时遮住了眸光,整个人透着一种懒洋洋的无害。和地阁方圆的大皇子坐在一起,活像一株被养蔫了的兰花。
太医院都没能把这株奇葩养好,但这不重要。
宫里规矩大、耳目多,王德茂还在尚食局盯着,自己做什么都不方便。
到了宫外,攒人脉、找铺面、摸清京城的餐饮行情,都比在宫内方便十倍。
“回陛下……”杜禾饴做了个深呼吸,正要说出答案。
“父皇。”大皇子李泰忽然迈步出列,他躬身一礼,语气诚恳,“儿臣有一言。”
皇帝挑眉:“说。”
“三弟的身子一直不见起色,太医院的药膳方子换了又换,总不见效,可见光靠药方行不通。”李泰语气间满是兄长对幼弟的真切疼爱,“这宫女的荔枝藕粉冻,儿臣闻着便觉清甜适口,想必她是真懂膳食调养之道。贤母妃宫中虽有诸多能人,到底不缺这一个,倒是三弟那边……”
他顿了顿,转向贤妃笑了笑:“从小到大,母妃素来心疼三弟比我这亲儿子还多,不如让这宫女去三弟府上伺候膳食。待他把身子养好了,届时母妃想吃什么样的点心,让三弟亲自送来,岂不两全?”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贤妃慈母厚爱,又全了兄弟情谊,还顺带把皇帝方才的提议落实了,杜禾饴甘拜下风。
皇帝抚掌大笑:“泰儿有心了。”
殿中众人都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点头,大皇子果然仁孝宽厚,对病弱的弟弟如此照拂。
贤妃到底在后宫沉浮多年,转眼便恢复了温婉大方的做派,笑着对杜禾饴道:“好好伺候三殿下,若得了空,常来本宫这儿坐坐,再给本宫做几碗荔枝藕粉冻。”
不用正面对上皇帝那yesorno的问题,杜禾饴感激涕零地谢恩,余光地瞥见刚伸出援手的大皇子正退回原位,面容端肃,看不出喜怒。
事情定了,皇帝又慰问贤妃几句,便摆驾离开。
走出含象殿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夜风裹着花香,宫灯摇晃。
新老板走得很慢,杜禾饴亦步亦趋。
“你叫杜禾饴?”李珩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尾音清润。
“回殿下,正是。”
“杜禾饴……”他把这三个字含在舌尖慢慢地念了一遍,忽然轻笑一声,“这名字甜得发腻。”
杜禾饴尚不清楚这位新老板的脾气,于是含糊道:“家中父母取的,盼这日子过得甜些。”
李珩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来:“你别怕,本宫这人嘴不刁的。”他眨眨眼,忽的一笑:“你随便做点清粥小菜就行,别太费事。本宫最怕厨子太用功,天天山珍海味地往上端,多糟蹋东西。”
这话更是捉摸不透,杜禾饴干脆装鹌鹑,说什么都回答是。
李珩见她喏喏,也没了作弄之心,直接打道回府。
三皇子府坐落在皇城东北角的兴宁坊。
杜禾饴抬头看,“三皇子府”四个字笔力遒劲,像是御笔亲题。门口站着四个穿戴整齐的侍卫,一见了李珩就齐刷刷行礼。
比想象中体面,至少排面很足。
轿子在二门停下,一身着青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亲自挑起轿帘:“殿下回来了。”
杜禾饴打量对方,此人四十出头,圆脸,眉眼弯弯,十分和气。他先看李珩一眼,确认没什么异常,才转向杜禾饴,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李珩打了个哈欠,随手解下披风扔给内侍:“陈叔,这是父皇新指的司膳宫女,姓杜。你带她熟悉熟悉。”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楚两步路又回头,朝着杜禾饴喊:“明早喝粥,清淡点的。”
陈叔目送李珩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杜禾饴:“小杜姑娘,殿下脾气怪,之前气走了三个厨子。你若撑过一个月,我请你喝酒。”
杜禾饴一愣,这管家说话怎么跟说书似的?
“叫陈叔就行。”他一挥手,“走,带你转转。”
陈叔领着她穿过回廊,倒豆般介绍,前院书房,后院寝殿,东跨院厨房,西跨院下人房。
到了厨房门口,毕竟是以后上班的地儿,杜禾饴特地停下来看了看。
灶台干净,调料齐全,但丰富度与现代确实没法比。
“每日的膳食份例能领到多少?”杜禾饴问。
陈叔靠在门框上:“按规制,殿下每日份例纹银五两,另有米面粮油、山珍海味若干,从御膳房和光禄寺支取。”
杜禾饴点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菜单。
“山药、芡实、莲子、红枣、枸杞,这些养胃健脾的干货不能断。”她一边清点一边说,“夏天要绿豆、薏米、荷叶,春秋容易燥,要有银耳、百合、川贝。冬天要备羊肉、生姜、当归。还有,每天至少需要三两肉糜或者鱼茸”
她转身看向陈叔:“这些东西能足额领到吗?”
陈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旋即堆满了笑:“这是自然,你只管列单子。”
“那就多谢陈叔了。”
陈叔摆摆手,忽然凑近了一些:“不过殿下的胃口,可能比想象的难伺候。”
杜禾饴八卦之心燃烧,也凑过去小声问:“怎么说?”
“菜咸了嫌齁,淡了嫌没味。肉老了嫌柴,嫩了嫌腥。”陈叔掰着手指头,“还有粥,稀了嫌水,稠了嫌噎。之前的厨子都被挑过毛病。”
杜禾饴沉默了。
如果她没记错,此人不久前才说过自己嘴不刁,并特地点名明早喝粥。
“那有没有不挑的时候?”
陈叔思索:“有。饿极了的时候。但他饿极了也不会说,就硬扛着。”
这哪是老板,这简直是老天爷派来考验她的!
不过话虽如此,老板交代的事还得办。
次日清早,一盏山药芡实粥配小菜便送到了李珩手中。
米粒炖得软烂开花,山药绵软,芡实清香。
酱瓜切丝淋香油,腌萝卜片撒芝麻,还有一碟桂花藕片。
杜禾饴侍立在李珩身侧,信心满满,等候点评。
正准备开饭,云珠随着太医院张太医来了。这是每旬的例行请安,张太医须得亲自诊脉,调整方剂。
张太医须发皆白,进门行了礼,目光不自觉被桌上那碗粥吸引过去。他凑近看了看,十分不客气地舀起一点尝了尝,眼睛立马亮了。
“好。”张太医连连点头,朗声道:“山药健脾,芡实固肾,粥底熬得恰到好处,殿下若能每日这样吃,半年之后,脾胃必有起色。”
李珩抬了抬眼皮:“太稠了。”
张太医愣了:“殿下,这粥的火候刚好。”
“本宫说稠就是稠。”李珩用勺子搅了搅粥,眉头皱起来,“你尝那一口是凉的,本宫喝热的,热粥比凉粥稠。”
张太医张了张嘴,想说热粥和凉粥的稠度没有区别,但看着李珩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殿下说得对。”张太医从善如流。
李珩又夹了一筷子酱瓜,嚼了嚼,皱眉:“咸了。”
“酱瓜本就是咸的。”杜禾饴忍不住说,咸菜不咸,叫什么咸菜。
“所以呢?咸的就不能嫌咸了?”
杜禾饴深吸一口气,有样学样:“殿下说得对。”
李珩又尝了尝桂花藕片:“这个太甜。”
张太医又忍不住了:“桂花蜜本就——”
“张太医,你今天话很多。”
张太医闭了嘴,默默在旁边坐下,开始写脉案。但每听李珩挑一句刺,他写字的手就抖一下。
饶是李珩如此找茬,杜禾饴依旧面无异色,陈叔不由得在心里赞了一声好。
杜禾饴心里却在飞速记笔记。
嫌这嫌那,不过是试探她的反应与底线,看她会不会因为被挑几句刺就急眼哭鼻子。
现代后厨里那些老油条主厨,对新来的学徒也是这么个套路,先把你贬得一文不值,看你骨头硬不硬,够不够格留下来。
杜禾饴丝毫不慌,她一路历练出来,这点阵仗,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见此情景,云珠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转身看向杜禾饴:“杜姑娘,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廊下,晨光微熹,院子里很安静。
“贤妃娘娘让我问你,是否愿意回含象殿当差?”云珠见四处无人,才道:“三殿下这性子你也看见了,挑剔得很。”
杜禾饴震惊,那一道甜品就征服了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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