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嬷嬷丝毫不顾杜禾饴身上的擦伤与凌乱,死死扣着她带往含象殿。
两旁路过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喘,纷纷低头避让。
王德茂紧随其后,他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心里却打着另一套算盘。若要真出了事,他这副总管也难辞其咎。
但他本就恼恨这丫头不识抬举,若能在撇清自己关系的同时,借贤妃之事将她彻底打入泥潭,往后岂不任由自己拿捏?
一行人步履匆匆,不多时便到了含象殿。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满殿鎏金器具熠熠生辉,却压不住凝重的气氛。
云珠快步上前,躬身回禀:“娘娘,尚食局宫女杜禾带到。”
杜禾饴被嬷嬷猛地一推,踉跄着跪伏在地。
她借着动作快速抬眼扫过殿内,只见软榻之上,贤妃眉头紧蹙,面色虽苍白如纸,却并无唇色乌青、呕吐不止的症状。
不是食物中毒!杜禾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自己后厨干了十年,见过两次集体食物中毒,那症状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下毒和栽赃层出不穷的古代,可没办法调监控,所以在做吃食时格外谨慎,确保食材干净,做法无害。
看贤妃这样子,倒更像是……肚子着凉了?
想通这一层,杜禾饴不慌了。
慌的人才会出错,她不能出错。这是她在现代从打荷一路杀到十七家餐厅掌门人的第一课:越是被人按着头,越要把腰挺直。
“就是你做的荔枝沁雪?”五公主娇俏的脸蛋上满是怒气,“母妃吃了疼得直不起身,你竟敢在吃食里动手害人!”
少女心性直白,满心都记挂着母妃的病痛,认定就是杜禾饴的过错。
殿内气氛愈发凝重,王德茂立在角落暗自窃喜,只等着杜禾饴当场定罪严惩。
杜禾饴敛去心底所有心绪,声音清亮沉稳:“回公主,奴婢无辜,不敢领罪。”
“好一个胆大的刁奴!”王德茂立刻上前,躬身谄媚,又厉声指责,“公主殿下,这宫女平日里就性子桀骜,如今竟还敢狡辩,恳请殿下重重治罪!”
他巴不得立刻坐实杜禾饴的罪名。
杜禾饴心底狂翻白眼,这胖子倒是会挑时候踩人。
心底嗤笑,面上却依旧从容,她笃定地看向五公主与一旁侍立的太医:“由我制作的荔枝沁雪,只取新鲜上等岭南荔枝最鲜嫩的果肉,以冰窖储藏的陈年寒冰冰镇,加少许桂花蜜提味,没有掺杂任何相冲相克、有损身子的食材。”
她顿了顿,语气更从容了几分:“荔枝性温,桂花蜜性平,唯一偏凉的冰沙,我也一直严控用量,常人吃绝对没问题,哪怕体质虚弱之人少量品尝,也绝不可能骤然剧痛!”
上下五千年的食疗养生知识烂熟于心,精致膳食的搭配更是她杜禾饴的拿手本事。
她句句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不像是临时编造的谎话,众人下意识将目光纷纷投向太医,静待定论。
只见太医风骚地捋了捋胡须:“贤妃娘娘乃是脾胃气机阻滞所致,只是娘娘素来脾胃温和,今日受寒颇重,这才腹痛不止。”
脾胃受寒!
杜禾饴心中一动,瞬间理清了所有关节。
当即,她叩首在地,字字清晰:“殿下明察!最近尚食局差事繁杂,人手周转不开,奴婢连日里只能做些洒扫杂活,根本碰不到后厨灶台。因此,今日送往娘娘宫里的荔枝沁雪,不是奴婢亲手做的!”
她抬起头,目光清正:“因最近荔枝沁雪要的人多,尚食局不少宫女都学着仿制这款荔枝甜品,一定是仿制之人手艺粗劣,才害得娘娘腹痛难忍!”
“一派胡言!分明是你手艺粗浅,出了差错还想推卸罪责!”王德茂厉声驳斥。
“是不是狡辩,查验一番便知真假!”杜禾饴抬眸看向太医,“太医大人,还请您看看今日娘娘用过的荔枝沁雪残渣。仿制者不懂食材配比,要么寒冰过量,要么乱加寒凉食材,或是果肉不新鲜,一验便知!”
她的底气不是装的。每一份入口的食物,她向来严谨细致,绝不会敷衍糊弄。这在现代叫职业操守,在古代,是保命的根本。
五公主虽然护母,却并非蛮不讲理,闻言立刻吩咐宫人:“快去,把剩下的冰点取来!”
宫人领命匆匆离去,太医上前重新为贤妃诊脉,又仔细查验送来的剩余甜品。
片刻后,太医回禀:“娘娘确是寒气入脾、气滞引发剧痛,无毒无相克。这甜品中用冰极重,还加了大量性寒的荸荠碎,用料杂乱,绝非方才杜姑娘所说的配比做法。”
五公主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看着贤妃气息渐稳,也知道是错怪了人。
只是身为皇家公主,身段威仪摆在那里,她语气带着几分娇蛮:“就算不是你刻意害人,可你贸然进献却不说配方,引得争相模仿出了茬子,本就是你思虑不周。”
人在宫墙下,不得不低头。
“奴婢日后定当更加谨慎,绝不再犯。”杜禾饴顺势认错,稳稳给足了公主台阶。
贤妃在宫内素有贤名,此刻也虚弱地开口打圆场:“倒也不怪她,是本宫近日贪凉,这才多用了。你这荔枝沁雪十分可口,若能做得温润些,便再好不过了。”
杜禾饴眸光一亮。
这是彻底洗脱了嫌疑,还迎来了新的机会,她立刻顺竿爬:“奴婢可以改良做法,将冰沙换成温凉软糯的藕粉冻,不寒不燥,最适合脾胃虚弱的人食用。娘娘若是放心,奴婢即刻回去重做,以补全今日之过。”
五公主一听有新口味的甜品,眼中瞬间泛起好奇,连忙点头:“母妃宫里有小厨房,那你快去做,我正好尝尝味道如何。”
贤妃也瞧出这小宫女心思灵巧、厨艺出众,眼底多了几分赏识,淡淡抬手:“去吧,若做得合本宫心意,自有赏赐。”
杜禾饴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起身退下。
踏出含象殿殿门,晚风裹挟着暖意落在身上,杜禾饴才发觉双腿有些发软。
方才短短一刻,可谓是九死一生,稍有慌乱辩解不及,此刻早已被治罪,性命堪忧。
看来皇宫这地不是谁都能呆,还是得想办法出宫去回归自己老本行,她就不信换了个时代,这酒楼还开不起来了。
一旁的王德茂看着杜禾饴安然脱身,一张老脸黑得像锅底。
满心算计尽数落空,还可能落个搬弄是非的嫌疑,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瞪向杜禾饴,眼底满是怨毒。
杜禾饴将他的恶意尽收眼底,王德茂这笔账,她牢牢记下。
这人心胸狭隘、阴险歹毒,招惹上了必定后患无穷。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牢牢抓住贤妃,凭借厨艺站稳脚跟,再另寻机会出宫。
她收敛心绪,快步赶往小厨房。
只选质地最细腻的藕粉,以温水慢慢搅匀化开,上锅隔水蒸至半凝固状态,凝出晶莹软糯的藕粉冻,放至温凉。
再取新鲜饱满的荔枝,剥皮去核,切成小块,搭配蜜渍桂花、少许糖水铺在藕粉冻之上,色泽粉嫩,香气扑鼻。
这次她没有放半点冰块,桂花的香气中和了荔枝的甜腻,藕粉养胃,荔枝补气血,样样贴合体虚之人的吃食需求。
杜禾饴亲手摆盘妥当,捧着精致食盒,再度返回含象殿。此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通传:“陛下驾到——大殿下、三殿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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