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亮得不可思议。
大地毫无防备,舒展着厚重宽广的身躯,敞开了怀抱。
清啸一声,一柄精钢锻造的冥刀自一众笑面中飞出,刺向叶惭心口。
“我的佩刀,借你一用。”
“多谢。”叶惭仿佛从未离开原地,也未见他有何避闪之举,不过一抬手,刀身调转,手已轻握刀柄。
“好。”只一字,无甚情绪。笑面们退散几丈外,并不离去。
叶惭转了几下刀,略略熟悉了兵刃在手中的感觉,而后矮身将手探入池中,搅乱了半池月。再缩回手,掌心躺了七八粒圆润水凉的石子。月光自指隙漏下,复归池中,叶落归根。
夜风轻柔细暖。不似在那华山之巔,深砭入骨,迫人清醒。
却是怀恋。
石子抛起,向月而去,尚未褪去的水色,如一颗悠悠悬起的光露。
光露去势已老,挣了挣,蓦然坠下。但它并未落回掌心,第二粒光露跳起,彼此撞于一处,将其向一侧击了出去。
打向林尚瑧右肩。
势头迅猛,几乎是眨眼便至。
而后,光露穿了过去。林尚瑧的身体变得透明轻薄,慢慢消失了。
笑面们上下跃动着,聚在一起。
叶惭仍在原地,刀刃向内。
一片叶自眼前荡下,碎裂成粉。
石子相撞之声不绝于耳,眼前幻影浮动,一白一灰两道影子相映相融,交织纠缠。
笑面们的目光紧紧随着,试图瞧出两人破绽。
正焦灼间,两影乍分。冥刀划过池水,带起一泓清流,绕过叶惭指尖,缠住了赤金软鞭。
一笑面歪了一边:“他竟将水流……”
语犹未毕,赤金软鞭旋动起来,反客为主,倒缠了水流,愈缚愈紧。林尚瑧手腕顿转,水滴四散,炸裂开来,尽数扑向笑面们,奏出晚夜乱章。
石粒冲破雨幕,认准了林尚瑧胸前与手臂七处穴位。
金赤游龙旋绕腾飞,将七颗石粒俱都吞吃入腹,尸骨无存。
游龙未歇,冥刀已至。
刀光,鞭影。刚欲摧折柔,柔欲绞碎刚。
“那个林尚瑧,”笑面旋出一道澜,“当真是又瞎又聋么……”
铛!
刀与鞭击在一处,竟是金戈之声。
软鞭迅速卷上刀身。叶惭压下手腕,冥刀一沉,扯着软鞭坠落,林尚瑧被迫向前俯身。这一刹,叶惭的手已将触上他的颈后。
林尚瑧当即矮身避过,一手撑地,双腿橫扫过去。
这一双踢,力道非同小可,先前在往来客栈,直接踢穿了足有两尺之厚的砖石屋顶。但此刻用在叶惭身上,已减去了七八分。
哪知叶惭并无避开的打算。林尚瑧的一条腿已贴至他的腰侧,纵然不过两三分力道,可若是硬生生地挨他这么一脚,便是不至内伤,也要断上两根骨头。
林尚瑧觉出异样,凌空一转,强断了这一击。不料尚未稳住身形,叶惭已在身后,冥刀抵住了他的后心。
“是我胜之不武,莫要记恨我……”
这句话,叶惭是说出口的,又是耳语之声,林尚瑧并不会听到。
一声哨音自叶惭口中发出,身后一树树梢悄然现出一个人。直至他开口,笑面们方惊觉,当即便要出手。
却听一笑面忽然喝道:“莫要动!”
几只笑面生生顿住。
那笑面又道:“你们仔细瞧瞧头顶。”
笑面们抬头。大片树影遮蔽下,光影错落,不见异状。
月光自缝隙溜下,正落在一笑面上:“银丝!”
不知何时,头顶竟已密密地布满了银丝,几乎覆盖了整个庄园院落。
“你想好了?”头顶那少年郎瞧也未瞧他们一眼,明镜般的一双眸中,只容得下一人,“我不会再回来了。”
“那便莫让我寻到你,”冥刀一转,叶惭迅疾出手,点了林尚瑧四肢穴道,不待他再反应,当即将其一挟,凌空甩了上去,“带他走。”
丝网倏然洞开一方天地,一道疾影掠过,将林尚瑧稳稳接住。
与此同时,六只笑面随之跃起,几乎是紧贴在林尚瑧之后,却不知怎地,忽然齐齐顿住。眨眼僵持,又一齐跌下来,重重砸在地下。
只是跌下的,并非六个,而是十二个。
六个人,皆被拦腰截断。断面整齐平滑,坠地的那一瞬,瞧得见骨肉咬合,血脉贲张。
而后,殷红喷涌而出。
“救……”
洁净的地面拖出六道红痕,六只笑面嘴角拉扯到极致。十二只孔洞中,深不见底,已没有了光。
战栗,愤怒的战栗,亦是三魂六魄中生长出来的恐惧。
“杀了他们!”
笑面成浪,潮水一般地涌了过来。百十把冥刀出鞘,吟成死诀,震人心魄。
并起数声惨呼,方一响起便又戛然而止。
原来七八笑面想要凭借自己手中利刃,劈断头顶这一瞬便夺人性命的致命罗网。只不料,这根根银丝竟似长了眼睛一般,勾连变换,进攻退守,七八冥刀全部扑了个空。不待他们再变下招,银丝复又绷回,来势更急,自四面八方而来。笑面们避无可避,退挤在一处,银丝瞬至,刀切豆腐一般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惨叫声顿止碎裂,连同他们的躯体。笑面碎作几十片,黑色的底泛着一层沉钝的油亮之色。
又是几只笑面涌上,两把冥刀啮咬住一根银丝,第三把自间隙劈来。
啪。银丝断了一根。而后,又断了一根。
“还不走?!”
丝网破开一个口子,两只笑面钻了出去。一道凌厉劲风,冥刀自叶惭手中脱出,急追而去。
落在后头的那一笑面早有防备,借着格回冥刀的力,一跃而出。
未想到,就在两只笑面跃出口子之时,三柄剑迎面刺下!
不及思考,两笑面立即抽刀格挡,却也因此滞住了身形,身体一沉,又自丝网之间坠了下去。
丝网重又细密网织。
“什么人?!”
“你又不认得,”应声的是个年轻的女孩子,一身利落打扮,将其天生的柔美之气敛去三四分,“你白问,我白说。”
言毕,又回问身旁一人:“这双剑,你用的很称手呢。”
“日后若能再见老窦,定当好好谢过。”
“胡闹!”霎时一影闪身而来,是叶惭怒斥,“谁叫你们回来的?!”
回来的两人,自是沈寻与枕星河。两人本应在林尚瑧带走神手后便立即离开,却彼此心照不宣地,谁也未有离开的意思,只换了一处更为隐蔽之处,暗自瞧着,静观其变。
“不敢当,”笑面将三人围在中间,愈迫愈近。沈寻啧声道,“若论胡闹,哪里比得过你。”
碎裂的尸骸将五感冲至极致。枕星河缓了缓神,勉强将剧烈震荡的情绪捺下:“大哥,跳已跳进来了,再出去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既是知道,便……”叶惭未说下去,叹了口气,“罢了。”
枝桠轻轻一晃,少年郎挟着林尚瑧,远了。
沈寻轻轻道:“岚岚已支持不了多少时日了。”
叶惭背对站着,无言。
花叶簌簌而落。青绿的、澈蓝的、火红的、暗黄的,甚至是焦黑的。
世间千百颜色,俱都在这庭院之中。凋零坠落,却又在叶惭手中焕发生机。
沈寻三人身周,悬着一条奇异的缎带。缎带以水与花叶结成,镀了一层月光,相互缠绕,旋转延伸,生长着,飞舞着。花叶落下,池水不停地向上旋出,蔓延至每一处。整个院落,成为一副巨大的,循环往复的不死画卷。
不止笑面们,沈寻与枕星河亦不由呆住。就在这一刹,寒光自沈寻身后迅疾劈下!
剑快,花叶更急。沈寻闪身抬剑之时,缓缓旋绕的缎带内乍然飞出数片木叶,拢住了那道寒光。
一把冥刀扎进几丈外的一株树中,直没入柄。
那失了刀的笑面怔在原地,还保持着挥刀斩下的姿态。沈寻哪里给他反应的机会,冥刀脱手之时,沈寻手中的剑已距其咽喉不及半寸。但这一剑并未刺入他的咽喉,在最后一刹,沈寻橫了剑,以掌劈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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