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佛口蛇心金冕冠,
败絮虚怀蕙玉兰。
莫夸圣主多恩宠,
真伪淆迷辨别难。
狼心暗蓄图谋远,
急欲逞凶不肯宽。
堪怜芙蓉生瑶苑,
误入泥途翠叶残。
却说尤倩一事暂且告一段落,白垩又去拜见凤后,直言想要与镇麾将军的男儿楚莹缔结婚姻。凤后当即应允,传下赐婚旨意。怎奈楚莹性情刚烈,竟以死相逼,不肯屈从。
原来白垩年少之时,行事不知收敛,贪恋美色,府中侍男成群。路上撞见容貌出众的夫婿,不管对方是否已有归属,都要强夺过来占为己有,为此逼死不少无辜男儿,落得一身恶名。也正因这般过往,在议立储君之时,落人口舌,不得为太子。
后来白垩虽假意改过,一心修禅,想要遮掩旧日劣迹,却是为时已晚,加诸她驻守淮泗之时,苛待战俘,又添一桩把柄。是以楚莹誓死不肯应下这门婚事。楚方万般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入宫,向熊皇恳请退掉这桩婚约。
熊皇念楚方协同平定淮泗有功,便勉强应允退婚,随即传召白垩入宫,将此事告知于她。
白垩听罢,躬身拱手道:“是儿臣太过奢求,劳动母皇出面。母皇尚且心力交瘁,儿臣却这般不知体恤,恳请母皇责罚。”
熊皇见她这般恭顺,心中甚慰,便道:“你既有这般自省之心,甚是难得。此事休要挂怀。朕心已定,便立你为太子。”
白垩听毕,面上不动分毫神色,当即双膝跪倒,叩首言道:“儿臣德薄才浅,何堪储君大任,恳请母皇三思!”
熊皇道:“朕看你行事沉稳,又有改过之心,储君之位,非你莫属,不必多推。”
白垩依旧伏在地上,连连叩首:“母皇厚爱,儿臣铭感五内。皇姊本已是储君,德望素重,还望母皇莫要更改旧制。”
熊皇面色一沉,说道:“朕意已决,休得再行推托。”
白垩见熊皇意志坚决,方才不再固辞,再拜叩首,高声应道:“既蒙母皇圣恩,儿臣敢不领受!”
熊皇见她领了旨意,心中大悦,即刻传下诏命,布告内外,废去白崧太子之位,册立白垩为太子。此令一出,朝中偏袒白崧的大臣纷纷上殿谏阻,皆被熊皇厉声喝退。
不日册立大典开建,宫中陈设礼器,文武百官分班侍立。礼乐齐鸣,仪仗整肃,内侍捧金册宝印上殿。白垩身穿太子冠服,缓步登阶,跪拜受册。
百官行礼,多有潦草应付,面含忿色之人。白垩看在眼里,神色不动,从容道:“吾蒙圣恩立为储君,德浅才疏。此后当谨守本分,勤政修身。诸卿有良言,尽可指教。”
众臣虽心有不甘,亦不敢枉言,只得默然退立。
正是:
欺世盗名蒙君心,
误令宵小据储极。
静潭不觉黑云至,
山雨欲来风满林。
话说白垩既为太子,须择吉日迁入东宫居住,白崧则徙往别处宫苑。大礼已毕,白垩主动寻到白崧,面上不露半分喜怒,拱手言道:“母皇之命,妹妹不敢违逆,反倒叫皇姊受此委屈,妹妹心中甚是愧疚。”
白崧蹙起眉头,定睛看了她半晌,而后冷嗤一声:“但愿你莫要对母皇动了歹心。”说罢,拂袖径自离去。
白垩立在原地,伫立半晌,忽然一声冷笑,低声喃喃:“皇姊怎生这般想我呢。我岂是那等,丧尽天良的小人。”
白垩回转自家府邸,步入厅堂,甄绡上前迎接,躬身道:“恭贺太子殿下登储。”
白垩伸手一把揪住牠的衣襟,将人拽到近前,竟把那轻薄罗裙撕碎半片。甄绡大惊,急忙拢住衣衫,神色惶骇,开口问道:“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白垩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方才没收住气力,休要恼我。”
甄绡偷瞄了她一眼,连忙把头低下去,说道:“贱身这般模样,恐有伤风化,暂且告退更衣。”说罢,转身便要退走。
白垩伸手一把捉住牠的手腕,脸上带着笑意:“这般模样,有何不好?”说罢,将牠拽到榻边,揽住脊背,令牠一同坐下。
甄绡顺势偎入她怀中,叹道:“好是好,只是殿下日后迁入东宫,怕是难以时常相见。”
白垩偏过头,嘴唇轻蹭牠的耳垂,含笑问道:“这般舍不得我?”
甄绡伸手抚过她的面庞,说道:“太子殿下修禅的名声传遍朝野,世人都以为殿下清心寡欲,不耽尘情。殿下如今身居储位,一旦入居东宫,处处皆受皇家礼法拘管,四下无数双眼睛盯着。纵然有这一身清名,行事也不能随心所欲。只留我等贱身,守在这院落之中苦苦盼望。殿下又这般智勇过人,叫贱身如何舍得!”
白垩眉峰微蹙,沉吟片刻,言道:“这般倒是令人颇为懊恼。”
甄绡稍稍凑近她的面庞,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缓缓说道:“想来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总要苦尽方能甘来。殿下熬过这漫漫时日,待到登极践祚,便再无旁人可以掣肘。到那时,便可随心所欲,再也不愁不能朝夕相伴。”说罢,又忽然把头偏开,轻轻叹息一声:“只是不知,究竟要等到何时。”
白垩听罢,猛地托住牠的侧颅,将牠推到近前,笑道:“好个贱人,原来是教唆我加害母皇。”
甄绡顿时花容失色,慌忙抬手想要辩解。手掌一扬,那本就残破的罗裙当即滑落,露出大片风光。白垩见此,身子一挺,便将牠往榻上狠狠一掼。甄绡受痛,口中闷哼一声。白垩解下腰间玉带,冷冷笑道:“看来,我该叫你吃些苦头!”说罢,便解衣宽带,余下诸事,不必细表。
飞光忽逝。甄绡身上淤青斑驳,勾住白垩的肩颈,微微喘息。白垩神色凛冽,嗤道:“哼,倒是叫我那皇姊说中了。我可不是那只会坐以待毙的酒囊饭袋。”
甄绡稍稍缓过气力,声音虚弱:“太子殿下还请三思。”
白垩伸手一把掐住牠的脖颈,冷声道:“贱人,休要在此惺惺作态。你不正盼着我母皇归天么?”见甄绡垂眸默然不语,白垩一拳重重捣在牠腹上。甄绡捂住肚腹,疼得身子蜷缩,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白垩自榻上坐起身,披上外袍,斜睨着牠,冷冷吩咐:“过来,服侍我沐浴。”
甄绡不敢违逆,伸手便要去捡拾地上衣衫。白垩出声喝止:“便这般过来。”说罢,迈步径直走向浴房。
甄绡紧咬嘴唇,身子不住发抖,抬手拭去眼角残存泪水,忍着伤痛,起身跟了上去。
莫道闺夫眼界轻,
枕边私语最惑心。
鸱鸮栖枝夜月鸣,
狼虎腹饥食血亲。
却说后来数日,白垩暗中威逼利诱,买通熊皇身边的内侍,令牠在汤药之中暗下缓毒。那内侍眼见熊皇本就病势沉重,又看白垩身为太子,权势炙手可热,一心想要攀附巴结,便壮起胆子应下,行事处处谨慎,不露半点破绽。
熊皇身子一日弱过一日,病势日渐沉疴。白垩屡屡入宫探视,亲手喂药,眼眶时常噙着泪水,一副悲戚忧痛的模样。熊皇望着她,心中甚感宽慰,叹道:“有你这般孝顺的孩儿,也不枉我这一生。”说罢,便又连声咳嗽。
白垩面上满是悲恸,哽咽言道:“儿臣愿自此吃斋茹素,在东宫佛堂日日焚香礼佛,为母皇祈求福寿安康,但求母皇龙体永固!”
熊皇病体虚耗,咳嗽不止。白垩忙递过绢帕,伸手轻拍脊背,替她顺气。待拿开手帕,帕上赫然染着一滩鲜血。白垩当即双膝跪倒,伏在熊皇膝头,大叫一声:“母皇!”
熊皇气息微弱,缓缓道:“好孩子,不打紧。你有这番心意,朕便心满意足。”
白垩亲手服侍熊皇服过汤药,再三嘱咐内侍好生伺候,又说几句宽慰言语,方才转身缓步出殿。
此后数日,白垩果然日日吃斋茹素,食皆清汤,东宫佛堂之内,时常设下祭礼祈福。朝中虽有官员看出几分蹊跷,奈何太子威势日盛,又深得熊皇信重,众人都不敢开口多言。
这日,白崧巡阅地方完毕,自外县赶回京城,径直寻到东宫。二人方才照面,白崧便一把揪住白垩衣襟,声色凝重:“母皇的病势怎会骤然重到这般地步?莫非是你暗中弄了手脚!”
白垩闻言眉头紧蹙,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神色不卑不亢,朗声说道:“皇姊常年在外奔走,无暇侍奉母皇,我心中也能体谅。只是妹妹日夜为母皇病体殚精竭虑,你非但没有半分体恤,反倒出言疑我,这是何道理?母皇本就旧疾缠身,皇姊岂会不知。只不过你久居外郡,不曾眼见病情一天天耗损,又怎可这般居高临下,前来诘问于我!”
白崧被她一番言辞堵得怒火上冲,奋力挣脱开手腕,双目圆睁,厉声喝道:“休要拿这话来搪塞我!母皇往日虽有旧疾,却也不曾恶化得这般迅疾。我在外之时,宫中书信往来,尚且报说病情尚可,怎么我才归来,便已是危在旦夕!汤药虽非由你亲手调配,可你日日出入寝殿,宫中大小事宜,尽在你的耳目之下,这其中岂能没有蹊跷!”说罢,向前逼近一步,沉声道:“你莫要拿尽心侍奉来掩人耳目。我且问你,东宫佛堂吃斋祈福,当真便可消弭祸事么?”
白垩向后退开半步,眉头紧锁,厉声回道:“皇姊这话说得好没来由!我日日入宫探视,不过是尽为人子的孝心。汤药自有内侍掌管,我何曾插手半分。宫中诸事,我纵然有所耳闻,又岂能事事都能探知底细!如今母皇卧病在床,本就该同心侍奉,你不思宽慰圣躬,反倒凭空揣测,来诬陷于我!若是你心中果真存疑,便随我一同去到母皇寝宫,当着母皇的面,把这些话尽数说出来!看母皇听了,是信你这番臆测,还是信我一片赤诚!”
白崧听罢,胸中怒火熊熊,奈何手中并无半分实据,只得咬紧牙关,冷声道:“好一个赤诚之心!今日这番言语,我且记在心上。倘若母皇有个三长两短,我必要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与你善罢甘休!”言讫,拂袖绝裾而去。
白垩兀自装出一副愤懑不平的模样,大踏步踱回东宫。当夜,便把那受收买的内侍唤到近前,吩咐牠暂且停止下药。可熊皇体内缓毒已然淤积,病势依旧不见半分起色。
另一边,白崧差人暗中查验汤药,回报过来,汤药之中竟寻不出半点异样。白崧拍案大怒,心中明白,定是白垩早有防备,预先做了手脚,只是手中无凭无据,竟奈何她不得。
白垩回至东宫,私下把白崧无端质疑的事,尽数说与凤后,又恳切言道:“此事万万不可让母皇得知,恐圣体孱弱,气急攻心,徒增病患。”
凤后听罢,顿时心生忿怒,叹道:“谁想白崧心胸这般偏狭!陛下病势沉重,她不在宫中尽心侍奉,反倒无端猜忌日夜贴身尽孝的你!垩儿你且宽心,休要受此委屈,我定然为你做主!”
说罢便要起身去找白崧理论。白垩假意劝阻两句,并不真心拦挡,略略虚推,便任由凤后怒气冲冲出了东宫,前去与白崧理论。又遣心腹宫人,悄悄混迹近旁,故意将这番争执的始末尽数散播出去。流言不多时,便传入熊皇耳中。
彼时熊皇久病虚弱,脏腑之中已然淤积毒滞,本就气息奄奄。忽闻自己卧病垂危,骨肉至亲竟在宫中互相猜忌争吵,一时急怒交加,气血翻涌,胸口剧痛难忍。
内侍慌忙上前搀扶,只见熊皇面色骤青,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子向后便倒。宫人慌乱呼救,急急上前施救,奈何病体早已枯朽,又遭气急攻心,血脉崩绝,几番喘息,竟是龙驭宾天。
宫中登时大乱,内侍宫男奔走呼号,四下哭声震天。消息顷刻传遍宫禁,满朝文武闻知熊皇宾天,尽皆大惊,一齐赶入宫中举哀。
白垩闻报,急奔至寝殿,刚跨入殿门,便放声号哭,扑倒在熊皇遗体跟前,哭得痛不欲生。凤后也匆匆赶到,一见此情,两眼发黑,登时昏厥在地。众人慌忙拥上前来救护,白垩眼疾手快,一把将牠扶住,又复放声大哭。
不多时,白崧也闻讯赶至。眼见母皇已然薨逝,凤后又昏迷不醒,一腔疑念,竟被巨大悲恸压了下去,也只管放声痛哭。
半晌,白垩哭罢,拭干眼泪,对着众臣高声说道:“母皇大行,国不可一日无君。我身为太子,当遵先帝遗命,暂且总摄国事,料理大行皇帝丧仪。”
众臣见她这般悲戚,尚且不忘国事,尽皆跪倒在地,齐声应和。
此后数日,白垩终日面带忧戚,一心料理丧礼,又请僧众广做佛事,满城上下尽皆穿戴缟素。过不多时,凤后也因哀思太过,一病而亡。白垩又号啕痛哭,传旨将凤后与熊皇合葬。一应繁冗事务,不必细表。
白垩终得如愿登极。自从凤后身死,朝中再无一人可以拘管于她,她便渐渐露出本来面目。先传下密令,将当初参与下药谋害熊皇的一干人,尽数诛杀,尸首焚化,不留半点痕迹。又在皇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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