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高悬,清辉月光将这间破庙镀上一层柔光。
沈辛夷动了动已被夜风吹得麻木的身子,目光扫向庙门口另一侧的模糊身影,嗓音中涌出一丝倦意:“夜深了,早些休息。”
话音刚落,庙门自内缓缓打开,方戈从庙内走出,向沈辛夷抱拳颔首后,转向门廊暗处的江乘野,道:“公子,有人正朝这个方向过来。”
方戈说完便低下头,望着脚下被月光拉长的黑影,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和公子皆是练武之人,本就耳聪目明,公主翻来覆去的动静他和公子在这处听得清楚,他原想去门外守着,没成想念头刚起,公子便先他一步起身出去了。
他们在外赏月谈心,只苦了他一人抱着尚付鸟动也不敢动地缩在庙门后,一心盼着他们快快聊完也能早些休息。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看样子今夜怕是睡不成了。
江乘野已从暗处走出站在庙门口,看向密林处挑了挑眉:“……听到了。来便来吧,总该有个先来后到。”
“公子,听这声响,来人约莫有十多人。”
沈辛夷心中一紧,这个时辰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的人到这深山密林?
江乘野似也想到了这处,视线落在沈辛夷身上,片刻后才不慌不忙对着方戈道:“你带着尚付鸟与双飞燕到竹林处的马车里,若有异常便先离开,我们随后去寻你们。”
他的话音刚落,沈辛夷只觉得眼前一黑,腰已被江乘野揽住,鼻尖尽是他身上的冷冽清香。
一个眨眼间,人已经落在寺庙飞檐上。
“……失礼了。”江乘野松手后,指尖微顿,他侧过头避开沈辛夷的视线,只虚虚抬了抬手,示意她趴下身子。
沈辛夷学着他趴伏在飞檐上,不动声色地将紧攥衣袖的手松开,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狂跳的心跳压了下去。
月黑风高,在飞檐上俯瞰四周,密林处一片漆黑,那星星点点的火光如散落的流萤,正逐渐向寺庙方向逼近。
寺庙后传来杂沓脚步声,沈辛夷侧头看去,方戈一行已从后窗翻出,正疾步朝竹林处的马车走去。
江乘野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衣摆,他支起下颌,侧头看向沈辛夷打趣道:“公主,还要不要继续打赌?”
沈辛夷的目光盯着那些半空中的火星,连走动间带出的窸窸窣窣声也顺着风传了过来,越来越近了。
江乘野散漫的嗓音蓦然传来,她硬生生挤出一丝笑意:“好啊,这次赌什么?”
“赌……来的是什么人?”
“好。你先说。”
他看向沈辛夷,一直隐在暗处的面容此刻被月光照亮,她的眼底好似被月光浸染过,又黑又亮。
江乘野的嗓音透出几分散漫的闷笑:“听脚步,约莫都是男子。”
沈辛夷撇了撇嘴,这个时辰荒山野林深山破庙谁家女子会来这处?
她看向越靠越近的那片火星,目光在一闪而过的白衣上微微一顿,半晌后,眼中闪过一抹狡黠:“谜底都让你说了……那我赌来人是群书生。”
“这般肯定?”江乘野讶然道。
“嗯。”
江乘野轻笑,再抬头朝山径小道望去,笑意僵在唇边。
一群头戴儒巾,身着白襕衫的少年陆陆续续举着火把自密林入口处停下,后又纷纷从中间让出一条道。
身后不多时缓步走来三名身着褐色直裰的中年男子,江乘野待看清来人,面色微不可察地一怔。
这群书生每人手中皆举着一支火把,夜风袭来,火把忽明忽暗,却也将这间小庙照得宛如白昼。
沈辛夷定定地看着庙门前的这群人,他们虽穿白色襕衫素服却衣袂翩翩,在火光的照射下袖口衣摆等处一抹绿色暗纹若隐若现。
她盯着那处瞧着眼熟的暗纹,脱口问道:“他们是哪个书院的?”
一般书院皆会给入院的学子发放统一的服饰,每个书院的服饰大多相似,皆是头戴儒巾身着襕衫,为了区分,一些富有盛名的书院便会在服饰上绣些样式,以作区分。
曾经教导沈辛夷礼法史集的女夫子,便是来自四海书院,那时夫子便总爱穿一身灰色襕衫,襕衫衣摆袖口处绣着兰草样式,只有在光线照射下才会显现,那时沈辛夷觉得新奇便一直记着。
江乘野不知何时静了下来,他的视线紧紧盯着下面的这群书生,神色晦涩难辨,道:“他们是四海书院的学子。”
沈辛夷略感惊讶,四海书院在四海城,这处距离四海城有些距离,他们一群书生,深夜里到这破庙做什么?
与沈辛夷同样困惑不已的还有江乘野,这群书生及那三名中年男子,江乘野是认识的。他们皆来自四海书院,那三名中年男子亦是江乘野在四海书院的夫子。
他自离开国师府,便由祖父举荐到了四海书院,拜在周夫子名下。这三年,他因父亲的关系未曾赴考,只在四海书院随周夫子研习学问,惹得夫子每逢春闱便对他长吁短叹。
四海城与这荒芜山间相隔甚远,他们出现在此,究竟发生了何事?
江乘野面色凝重地将瓦片挑开半寸,橘红的火光顺着缝隙漏出,沈辛夷悄无声息地凑近,身侧衣料与他轻轻擦过,庙内的细碎声响也顺着瓦缝清晰地传入耳中。
“这破庙若不是还有人?火堆还是刚灭不久的。”
片刻,三三两两的书生自身后佛像处走出,嘟囔道:“这佛像后还打了地铺,想来人应该是走了。周围我们也查看了一遍,并无旁人。”
说罢,三三两两的书生便围着火堆坐了下来,橘红火光下,每个人的神色皆是憔悴灰败,几名年幼学子一坐下便很快酣睡。
坐在佛像下的三名中年男子,皆是眉峰紧锁,不知想到了什么,其中一人虽刻意压着声线,齿缝中的怒意还是透了出来:
“此次的水患灾情周正敦那小人胆敢隐瞒不报,他的背后定是有其他势力为他作保,我们此举若是成了,难免不会被人取了性命,若是不成,便有负德清县的百姓以及各个书院的信任。不管事成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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