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的手露出些许白苍苍的颜色来。
余楚君定睛望去，却是一段极不显眼的尖刃被青霜藏在掌心，依稀是一把头端极细的弯刀。
她目光缓缓上移，猝不及防撞进青霜那双深如幽潭的眼睛。
眉头似蹙非蹙，眼尾似笑非笑，似怨似怜。
谁都没开口。
青霜率先挪开目光，恢复了先前面无表情的样子。
极短的时间里，什么也没发生。
余楚君悄然回神，再次听到男孩嚣张的声音。
“害死我那么多下属，你该知足了吧”
“你活到现在也算是有了交代，好歹不是一个人上黄泉，有人陪你”
她手中银光闪烁，不再留手，铺天盖地的雷光将整个二楼覆盖，手中长剑飞出，身形灵活地朝着对方攻去。
所有的攻击都在一瞬间泯灭，任何接触到那诡异男孩的手段消散在空中，仿佛什么都没有。
余楚君被当场定在原地，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的青霜。
她依旧面无表情。
男孩身形诡谲，瞬间移动到她面前，一掌将她拍出血来。
上一掌还未反应过来便下一掌先至，却又拿捏着分寸不叫她一下子死掉。
她口中不断呕出艳红红的血，迅速铺满木质地面，顺着楼梯口滴落。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
混沌的思绪占据了她。
余楚君想不明白，为什么青霜拿了弯刀却不出手，为什么师兄说好的有危险就将她拉出来，为什么师父的牡丹印还不显现，为什么她拼命活到现在就要死掉？
她不解，她困惑。
无尽的伤痛最后留下的是滔天的怒意。
为什么救了她又不救她？
为什么她总是这样，总是要摔得粉身碎骨，才能博出那一线生机？
不公平。
凭什么是她，凭什么要这样对她？
识海里先前出去的雷法被消耗大量，病殃殃爬在水面之上，骤然迅速游走起来，掀起滔天巨浪。
那颗古树仍旧矗立在海中心，丝毫不动，而黑刺玫傲立在树冠之顶，不屈地□□着。
她体内识海在拼命蒸腾，丝丝缕缕的水汽弥漫。
却见花瓣簌簌飞落，大多数黑刺玫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
识海一片狼藉。
眩晕中，余楚君强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她混杂着满嘴血腥用尽力气怒喊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到我们这些蝼蚁生不如死，你开心了吗？”
她伸手够向青霜，对方侧过脸。
余楚君在等，在赌，有个人能够救她，将她从命运的牢笼里救出。
哪怕只有一次。
男孩嘲讽扫视她一眼，在她身上擦了擦布满血水的手，随后转身离去，青霜几乎是寸步不离跟在身后。
很可惜，不会有人来救她了。
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吞噬，她心中满是怨恨。
求人予之生机何其可笑？
区区蝼蚁，又何谈性命？
不过是踩在脚下的青草，永远低人一等。
她能靠得住的永远只有自己。
余楚君渐渐感知不到外界，先前丹田处的小人骚动起来，真意在她身体里蔓延，识海处黑刺玫一时间重新生长，盛放出更加艳丽的花朵。
这一次长出的黑刺玫要大了整整一倍不止。
墨色花苞上零零散散缀着晶莹剔透的露珠样蓝宝石，于风浪中屹然不动，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她的道意在生长，同真意一起修补着破碎的身体，灵力再次流通于各处经脉，将她从濒死的状况里拉出来。
原先树灵所赠的绿方水吸收了她足够的血，源源不断释放更加充裕的灵气。
灵气在一点点加速她的恢复。
青霜和男孩在她三尺之外。
余楚君猛然睁开双眼，脚尖轻点，绕行至两人身后，飞跃而起。
她右手是那把戾气极重长剑，左手雷光灼灼，口念法诀，袖袍翻飞。
长剑堪堪擦过男孩衣角，就被对方谨慎避开。
青霜似是有些慌张，挡在男孩身前。
男孩将她一把推开，只身迎上余楚君攻势，冷笑道，“倒是我小瞧你了”
余楚君眸光一凝，却是忽地一转，分别踩在二楼不同方位，咬破指尖，以血引动天地之气，单手搭腕、翻转，轻点八处阵眼。
金光在她所踩点位浮现，连结成一个巨大方印，她脚尖一点，后撤几步，将省下两人围在内里。
男孩面露讥笑，一步踏出直至边界，自手中拿出一把宝蓝色玻璃刀片，于虎口处划开一道血痕，黑血在刀片四周徘徊。
隐在他身后的青霜却是忽地一动，趁他不设防，旋身一掌以极大力气将那刀片击飞，另一只手随后接住。
她先前袖口露出的尖细弯刀被握在手中，极细刀锋毫不犹豫抵上男孩咽喉，堪堪要割出血。
刀锋之下，露出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睛。
余楚君一顿，对上青霜的眼神。
男孩气急败坏指着鼻子骂道，“你个蠢货！这种时候还敢胳膊肘向外拐！”
“你以为你先前救了她，她就不会记恨你？”
“我见多了贪心的人，你如今救她，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你我！”
青霜一字一句自嘲道，“可你我本就该死，整座宿岭城本就不该存在”
“我不会让她杀掉你，也不会杀你，凡以怨灵剩余精魂凝结而成的弯刀，必定锋利无比”
她身形晃动起来，肉眼可见地愈发虚弱，瞥了一眼余楚君继续道。
“我所求不多，唯愿你放过她，我相信只要她能离开，未来有朝一日，就一定能够带给我们解脱”
男孩刚平静下来的呼吸被打断，又激动起来，“你以为我不想解脱吗！整座城的人在这里被困几百年，所有人都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
“你以为我不想改变吗！”
青霜默不作声，良久才开口，哑声道，“可这不是我们作恶的理由，泽阳”
手掌掩住了他的神色，泽阳轻轻笑起来，“可让大家还能苟活下去，是我身为言灵的职责啊”
“我诞生于数千位怨灵之中，继承着他们仅存的意志，日复一日守在这城中”
“为了保护大家，维护和乐安康的假象，不得不同那一帮残余剑意化身斡旋”
“这么多年我无数次想要终结这一切，可你知道吗？每每想到这城中无忧无虑的百姓，我就没有办法做出如此残忍的决定！”
“凭什么我们就要这样消散掉？”
“同样，我也不会信任外人”
“所以青霜，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当真要执迷不悟？”
青霜道，“对，我一定会救她”
余楚君一时间被震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手中动作不止，巨大的法阵在此刻成型，铺天盖地般朝两人下压下来。
她直视青霜的眼睛，言道，“谢谢。你的恩情，若有来日，我定会报答”
随后快步转身下楼。
泽阳冷冷扫了青霜一眼，直接反手死死掐上她的脖子，面色阴沉。
青霜脸上浮起青紫色，她呼吸有些急促，弯刀尖端毫不犹豫划破泽阳脖颈，堪堪就要往里扎。
泽阳却是任由弯刀深入扎进脖颈，自她怀中挣脱，身形捉摸不透直至青霜身后，一掌砍上她脖颈，夺过宝蓝色琉璃刀片，抬脚将她踹出老远。
她飞出去，脊背重重撞上墙柱，呕出一大滩黑黢黢的血，看起来更加虚弱。
泽阳毫不费力就破了此阵，不过一息之间，原本已至客栈门口的余楚君便被抓了回来。
余楚君同样被甩在地板上，泽阳利落在手上开了道极深的口，刀片饮尽他的血，泽阳的身体泛起幽光来。
余楚君喘着气摸出袖中那把山水画廊长剑，引剑气入体。
她看起来已完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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