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万籁俱寂,寒气刺骨。
袅袅白雾始终缠绕在众人眼前,视线之内,隐约闪现几个黑影。
群鸟骤然而起,声声啼鸣辗转凄异。鸟群先是在半空长久盘旋,随后便宛若掉落的雨滴齐齐落下。
鬼物尸身之上,翻飞着一大片活泼的羽毛。
“不对。”裴承槿压低声音:“有什么在盯着我们。”
这样异常的视线似乎来自四面八方,一时找不清源头,却似乎始终有一条细线,将众人的脖颈缠绕。
“小心。”司岱舟应着,高举拳头,示意众军停下脚步。
灭虏炮的木轮停在原地,那汪烂银似的稠血也停滞了颤动。
兵卒们听着耳畔传来自己粗重的呼吸,紧攥刀枪的双手变得僵直。
稠血很快再次颤动起来,涟漪越绽越多,越绽越快。
大地终于发出了响声。
惊雷般的颤栗从所有人的血脉中滚过,他们睁大了眼睛。
白雾被撕开巨大裂口,那一颗颗非人的满是烂疮的头颅,攒动而来。
粘稠的黑血从喉下溢出,沿着溃烂的轮廓滑落。一滴两滴,再被狂风吹动,向着鬼物的后方飞去。
司岱舟叱道:“火铳队!开火!”
鬼物蜂拥而至,众军被围困在中心一点,四不透风。
火铳长啸一声,火星飞进鬼物的身体,留下了一颗炸裂的头颅。
可火铳轮替的速度,远远比不上鬼物奔涌上前的进程。
数不胜数的鬼物堆积在大军周围,他们伸长了脖子,在白雾中露出一对颤动的瞳仁。
或许是两只围攻一人,或许是三只围攻一人,外侧的士卒很快倒在血口之下。
裂人心肝的惨叫从他们的口中窜出,血肉被生生撕裂,他们的心口被一只只长甲掏空。
霎时,禁卫军阵脚大乱。
士卒踏起纷乱的脚步,他们不停摆动着脑袋想要找到一条合适的出路。
可是哪里有出路。
由鬼物席卷而起的一层黄尘在士卒纷乱的脚步中越拔越高,尘沙混合着缭绕的白雾,让所有人都变成无头老鼠。
“都跑什么!都跑什么!拿起刀!杀!杀!”
庚咏豸愤怒地吼着,无限的怒火在他的胸腔中迸发。他一刀砍死了趴在一名兵士身上的鬼物,踹开了鬼物肮脏腐败的身体。
他看见那兵士捂着脖子上破洞一般的伤口,鲜艳的血从他的指缝中疯狂溢出。
他听见那兵士浑身骤起一阵强烈的摩擦声,随即兵士开始在黄土之中不停翻滚身体。
他已经死了。
庚咏豸冷静地想,随后,他一刀捅穿了这名兵士的喉咙。
鲜艳的血叠在一层黑血之上,这片土地的颜色又亮了几分。
“厂公——”
裴三跪地拾起一把长弓,他顾不上拉满弓弦,箭矢已经飞出。
裴承槿正抵住一具鬼物的下颌,长刀向着另一具袭来的鬼物狠下一击。
飞洒的黑血溅上了她的半张脸,那颗鲜艳的红痣也变得污浊。
裴承槿察觉身后一阵烈风靠近,有什么倒下了。她快速转身,正见裴三裴九向着她的所在靠近。
金剑在白雾中一闪,两颗抖动的头颅停滞一瞬,被司岱舟刺成了一串。
他蓄力拔剑,剑身带出浪花一般的血色。
司岱舟在黄尘奔腾间向四周望去,他在溃散的士卒的脸上看见了满目惊慌。
“不想死!就拿起你们的刀!拿起你们的火铳!”
司岱舟吼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慌乱的士卒在手脚并用地爬行,他们颤抖着四肢抓起一把长刀,嘴里发出咕噜的混乱声响。
“彭!”
不知是谁抓起了火铳,在沉闷的声响后,一个阴影在白雾中倒下。
沈博容孤立在混战的人群之间。
眼前纷乱的人群慌不择路,他则直直站在原地,像是朽坏的腐木。
那些哭喊的声音听起来很是遥远,高扬的浊尘似乎并没有笼罩在他的身上。沈博容只有一种被剥离的感受,他好像一个旁观者。
“沈大人!你在做什么!”
娄旻德一把将沈博容拽得趔趄,他的手掌宛若石头,沈博容硌得生疼。
血色在沈博容的身后奔跑起来,不,是他在奔跑。
在急促的呼吸中,沈博容眼看着接二连三的鬼物冲向了他和娄旻德。
娄旻德攥着一把长刀,刀被挥得七上八下,可是还是不够。
所有的间隙都有机可乘,一具断腿的鬼物在地面爬行。他高高举起血肉模糊的手,向着娄旻德抓去。
耳畔响起裂帛似的声响,随即,黑血如潮水倾泻,沈博容的手心爬上黏腻的感受。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刀,这把刀再也不干净。
在这样的阳世中,沈博容从来不能幸免。
他再次想起在朔州之时见到的金光璀璨的河面,想起衰落的颍州沈氏,想起难以分清的士卒尸身和鬼物尸身,想起那种虚无寥远的感受。
他要死在这些肮脏不堪的血口下吗?
不!不!
沈博容在心底大喊起来,他挣脱了娄旻德的手,眼中喷出怒火的颜色。
他是颍州沈氏!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不能放任放任鬼物越过通靳河奔向他的颍州故乡!
投靠太后也好,投靠皇帝也好,他要让他的氏族重振荣光!
悲观在此刻都被怒火烧光,愤怒代替了虚无寥远,沈博容毫无章法地劈砍起来。
刀刃在不同鬼物的躯干上进进出出,沈博容半分都不觉得疲倦。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占据了他,用着他的手不停挥舞。
娄旻德看见沈博容像是疯了一般,肮脏的黑血溅了他满身。那双一向沉静的瞳孔中,竟跳跃着熊熊怒火。
寒风贴着地皮翻滚,浑浊的尘埃越扬越高。死亡溃烂的脸在一片朦胧中狰狞可怖。
贺敏叡破开白雾,在黄尘中一刻也不停地向前奔,向着通靳河的边岸奔去。
照南州军行进速度来看,他们应该早到了通靳河。
贺敏叡的枪尖折射出弯曲的银光,宛若游走的银色小蛇。他的心在胸口焦躁地震动,握着长枪的手不住抖动。
扑上前来的鬼物被一□□穿了头颅,贺敏叡甩下这具尸身,继续向前奔。
直至眼前出现一片灰色的河水。河水缓缓游动,焕发出模糊光影。
光影之中,攒动着数不胜数的头颅。
贺敏叡看见鬼物卯足劲冲入河水,冲向通靳河南岸,听见尖厉的啸声从河的对岸传来。
鬼物已然踏入了天晟南境。
黄尘向前冲去,落到冷汗涔涔的脸上。
裴承槿不知自己杀死了多少具鬼物,也不知在这平原道上还有多少是尚未杀死的。
她攥着一具鬼物的衣领,将他狠狠抛出。
死不瞑目的尸身在半空洒下淅淅沥沥的黑血,接踵而至的鬼物被同伴砸在身下,发出愤怒的嘶鸣。
裴承槿向着四周望去,正见司岱舟腹背受敌。
贪婪的血嘴在死去士卒的身体上不知满足地啃食。血肉被撕裂,鲜艳的血珠颗颗坠落,传出了令人胆颤心惊的吞咽声。
裴承槿一刀斩下这颗贪婪的头颅,她跃过士卒尸身,抄起了坠地的弓箭。
箭矢飞出,正中司岱舟身后。
司岱舟侧目见裴承槿纵步掠来,稍稍喘了口气。二人四目相对。
看着彼此都是满身污浊,狼狈不堪,司岱舟却扬起了笑意。
“好狼狈。”他说。
倒地不起的士卒重新睁开黑色瞳孔,他的胸口是一片黑洞。士卒奋力翻折全身,脖颈不自然地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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