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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敌袭

小说:

琼华如故

作者:

想小壶

分类:

穿越架空

次日,天还未吐白,紫铃便奉命出发了。

依着计划,她骑上马,带着五十人抬着容淳的无头尸首,来到了雁门关的大门前。

原计划带的人本就不多,其余潜伏在外面的士兵都不会同她一起出发,而是等人到了再另行安排。

雁门关立于勾注山脊的绝顶上,东西山岩峭拔,中间仅有盘旋崎岖的狭窄山路可供穿行。

在这狭窄的山路上,大周人修起约高二丈的城墙,长二里,将路死死堵住,周围百里,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通过去。

城墙上旗帜林立,站如松的士兵戍守在城墙边,几百米路前紫铃一行人出现在路上时,消息便被传进了城墙内。

当紫铃带着人到城墙下时,顺着城墙上的垛口看去。

除却站成一堵墙的弓箭手以外,还有两个明显和普通士兵不同的身影。

容川经过云中关的奇袭,他的右腿上多了一道难以愈合的刀疤,人上了年纪,恢复速度不如青年人。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容川整个人不复沈琼华记忆中的意气风发、威风凛凛。

他被范修搀扶着,站在城墙头上,整个人好似一夜之间老了十多岁,却还是要披上那十数斤的甲胄,迈着旧伤未愈的腿,双手趴着墙头。

容川满头枯槁的白发,撑着全身力气,只为了多往城墙外瞧一眼。

紫铃骑在马上,对着城墙上喊:“小女子乃是奉英明伟大的可汗之令,前来与镇国公做一桩交易。”

她挥挥手,身边的突厥士兵霎时散开,几个人抬上一副担架,担架上盖着一大块白布,雪白的布料下凸显出一个人形,可到了头颅的部分又凹陷下去。

荒郊野岭的,就算是紫铃想找一副棺材也无处可寻,只好用这样的方式,给死去的人一点尊严。

“可汗知道,大周人看重逝者尊严,镇国公更是爱重家人之人,特地送回容将军的尸首,以便家中人体面下葬。”

“当然,条件是——”紫铃看着城墙上的人,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镇国公愿意开关,放突厥的军队通过。”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城墙上的镇国公身上。

沈琼华站在城关内,看着那佝偻的身影又往城墙外探了些,用尽全身力气,只为了再看自己的孩子一眼。

容家几个男丁,都是被容川手把手养大的,他们武艺的一招一式,都是他亲自传授的。

而如今,他死了,失去头颅的尸体就放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甚至都无需仵作验尸,他知道他身上每一条疤痕的位置,手上厚茧的程度。

纵使是戎马一生,面对至亲之人的死,谁又真的能做到毫无波澜呢?

此时此刻,他仿佛不是那个身负重任的镇国公,只是一个失去孙子的平凡的老人。

城墙下戍守的士兵,面对那担架上的身影时,眼神中亦流露出一丝不忍。

大周主将并不多,有些士兵是从长安附近调来的,其中有些人,也是同容淳朝夕相处过的。

如今见着此景,心中难免动容。

但就算再动容,众人心里都清楚,容川的答案有且只有一个。

在无数视线中,容川的目光死死盯着下面的担架,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异常坚定。

“不行……”

他低低回了一句,又骤然提高了音量:

“你回去转告突厥可汗,突厥人的步伐绝不可越出关外一步,即使是老夫身死,此话亦然天地为证,绝不动摇!”

镇国公此话一出,所有士兵眼底的悲伤霎时散去,他们都知道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也知道既然终有一死,便该尊重死者的意愿。

容淳要是知道,自己的死为突厥人打开了雁门关的大门,怕是要当场气得活过来不可。

沈琼华看着立场坚定的镇国公,眼底没有多少意外。

而同样觉得在意料之中的,还有城墙下的紫铃。

紫铃早就听说过镇国公这个老骨头不好啃,如今亲眼见着,心下松了一口气,说:

“小女子知道了。”

但她没有离开,反而是开口说:

“但可汗也有令,念着镇国公一片拳拳爱子之心,不忍心镇国公在孩子与军令之间二选一,特地交代了我……”

几个突厥士兵重新抬起担架,朝着关门前走去。

“就算镇国公拒绝了也不要紧,只算是为先前的不敬稍加弥补,容将军的尸首,依旧还是归还给镇国公。”

待她说完,突厥士兵已经将担架放在了关门口,并且主动朝后退了几步,离关门远一些。

沈琼华的目光落在城墙外的紫铃身上,这些昨日他们曾经讨论过。

突厥士兵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趁着大门打开骤然突袭,他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容川侧过头,看向藏在暗处的沈琼华,对着她点点头。

回来后,沈琼华同容川商量了,为了不将紫铃暴露在突厥人眼中,他们也必须将计就计。

埋伏的突厥士兵有三百人,可眼下,他们距离关门还是有些路程,趁着这点距离,或许可以在开门接入尸首的情况下,提防突厥士兵的袭击。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结果。

战场上一念之差,往往导致胜败颠倒,任何细小的错误都不可忽视,尤其是对方的条件还是如此丰厚,丰厚得不正常。

所以容川还是犹豫了。

容川的犹豫,众人都看在眼中。

有人心中可以理解,有的不行,但不管他们是否是真心愿意,容淳的死都实实在在是为了大周。

若是连这样的忠臣,死后还要因为忌惮而曝尸荒野,那他们这些普通士卒又该如何呢?

几乎是一瞬间,众人心中都生出一丝唇亡齿寒之感。

沈琼华看着下头的尸体,这种天气尸体的腐坏并不严重,白布上没沾上太多血迹。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眼眸中似有情绪翻涌,终于,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侧头看向挣钱上的容川。

沈琼华点了点头。

容川收回视线,抿起唇,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终还是哑着嗓子开口:“开关。”

下面的士兵升起大门,从里头走出几个士兵,伸手就要去捞地上的那抬担架。

紫铃的所有注意力都死死放在四周,果然,随着大周士兵的手搭上那方白布,林中骤然,有一支羽箭破空而出——!

箭矢的出现就仿佛是堤坝上出现的第一条裂缝,只是一瞬间,紫铃身边所有的突厥士兵得到了信号,拔刀出鞘,口中高喊:

“冲啊——!!!”

叫喊声势如轰雷,将毫不设防的士兵都吓得手上一顿,动作慢了半拍,霎时便落了下风。

而只是这点停顿,突厥的士兵就已经冲了上来,大门两边的士兵慌忙回神后赶忙放下大门。

突厥士兵穿过门廊,手中的弯刀瞬间割断了人的脖颈,汩汩鲜血顿时从一层血管中喷涌而出,溅出三尺高的赤练,尽数沾在一旁的墙壁上。

关内闯进突厥士兵,所有人刀上尽数涂抹了毒药,见人就杀、见血封喉,刀刀致命,士兵们纵使是训练有素,可即使是再勇猛的将军见了发狂的野兽也会心生畏惧。

局势顿时乱了起来,沈琼华瞧着下面已经见了血,下意识地看向了城墙外的紫铃。

随着三百突厥士兵从树林中不断涌出,紫铃身边无人守候,顿时乱了方寸,士兵从她身下的马儿旁穿过,激起骏马惊恐,前蹄高高扬在半空,耳边是阵阵嘶鸣声。

紫铃慌忙无措地握着手里的缰绳,重心不稳径直从马背上摔了下去,直直栽倒在马蹄边。

她不复从容,浅紫色的衣裙尽数沾上泥土,紫铃也浑不在意,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朝着旁边滚,堪堪避过骏马落下的铁蹄。

可能踩踏致命的不止只有马蹄,突厥士兵们全不在意自己脚下踩了什么人,他们满心满眼,都只盯着那被人强行卡住的落了一半的大门。

紫铃在一片慌乱中不知是被什么人踩着了裙摆,好容易站起来后又被人推到在地,最终只能挣扎着手脚并用的从泥地上爬起来。

可紧接着,她便被身后的士兵推搡着,随着汹涌的人潮被带进雁门关内。

关内的士兵也拔剑了,两拨人哄打在一起,血液如熟透了的浆果般在紫铃身边炸开,一抹红赫然染上了她半张脸。

“啊——!”

脸上湿乎乎的,蔓延起浓郁的腥气,这股腥味紫铃身为医者自然熟悉,可面对战场上的血肉横飞,与担架上的血腥自然不同。

她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人被砍断了半个脖子,一颗头颅沉重地压在脆弱的脖颈上,随着惯性导致的身子一歪,紫铃对上一双呲目欲裂、布满血丝的双眼。

眼底的生机只在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人的身体化为一滩死肉,沉重地倒在地上,而那士兵并未停手,反倒是杀红了眼,下一刀朝着面前的紫铃挥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箭矢穿过面前的脖颈,血珠顺着箭身向下滴落,士兵整个人顿住,很快,弯刀从手上脱落,接着倒地变为了又一具死尸。

紫铃目光看向正前方,沈琼华从身后的箭囊内再次抽出一支,搭弓又是一箭射出。

这支箭径直穿透了一名突厥士兵的眉心,他站着的地方,恰好正是突厥士兵堵住吊门的地方。

突厥的三百五十人,和关内士兵比终究是寡不敌众,很快,大周的士兵就重新夺回了大门的控制权。

容川拖着腿从城墙上下去,提着刀亲自上阵,阵前士兵士气大涨,将剩余的突厥士兵清理干净。

紫铃整个人好似被狂风吹打的树枝,她拉着自己的衣摆,踉跄着快步走到沈琼华面前,沈琼华拦下试图阻拦她的士兵,紫铃是她的人,她相信这次的突袭和她没关系。

紫铃神情呆滞,腿还软着,仍执拗地走了过去,伸手,拉住沈琼华。

“他疯了。”

女人的话语掷地有声:“他就是个疯子!”

紫铃仿佛犹嫌不足地重复了一遍,还刻意加重了语气。

沈琼华被她紧紧拽着手背,眼神落在她的脸上,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和他们昨天说好的不一样。

面对她的质问,紫铃的神情依旧茫然,好似根本无法从刚才的变故中清醒过来,整个人如置梦境。

“我不知道,殿下,我真的不知道。”

她摇摇头,道:“你要相信我,我是他的医师,除了我没人能缓解他的病症,他不会——”

紫铃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眼睛缓缓睁大,好似是反应过来。

是了,她并不是唯一存活的乌浒人。

待阿史那·咄曼的铁蹄踏破大周的国门,他有的是时间去搜寻剩下的乌浒人。

这个混蛋……

紫铃险些咬碎一口银牙,眼底浮现出怨恨。

沈琼华将她的眼神变化看在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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